為什麼我們需要一個能容許「不完美」的棲身之處?
我一直覺得,家庭旅行最累人的部分,往往在於每個人都試圖扮演「完美的旅人」。老大堅持要自己拿房卡,老二忽然在走廊大喊著要找電梯按鈕,而我原以為能優雅地在屏東市區漫步,結果卻是忙著幫孩子擦掉嘴角沾上的奶油。在富門大飯店的大廳裡,空氣中飄著某種淡淡的、像剛洗過床單般的清爽氣息,我注意到櫃檯姊姊看向孩子們的眼神,那不是在面對「麻煩」的客氣,而是某種很自然的、像是在迎接自家親戚回來的溫柔。那種感覺很奇妙,讓你覺得在這裡,即便孩子把房間弄得像個小戰場,也不會被視為某種失禮。
走進房間,簡約的裝潢像是一張乾淨的白紙,讓我們能隨意地在上面塗鴉生活。我注意到房間裡那雙白色的大拖鞋,尺寸對孩子來說太大了,他們穿在腳上走起路來像是在練習走貓步,鬆鬆垮垮的布料在木地板上摩擦出輕微的「刷刷」聲。在那一刻我意識到,我們需要的不是一個像樣的奢華空間,而是一個能讓我們卸下「父母」這個沉重頭銜、允許自己稍微凌亂的地方。這裡的空氣裡有某種老建築特有的安穩,像是一件穿了很多年、洗得發白但觸感極其柔軟的舊毛衣,剛好能包住全家人在歲末時分的那點疲憊。我們不再擔心地毯會不會被弄髒,或是走廊的聲音是否太吵,因為這裡的溫暖是向下兼容的,它接納了所有不完美的瞬間,將旅途的緊繃感悄悄化解在溫潤的燈光之中。
在孩子的眼中,這裡藏著什麼樣的奇幻冒險?
老二在入住的第一個早晨,忽然瞪大眼睛問我:「為什麼飯店會打電話給我們?」
那是上午十點四十五分,房內的電話準時響起,飯店人員溫柔地提醒我們快要到退房時間了。對大人來說,這或許只是一個機械式的時間提醒,但在孩子眼裡,這成了某種神秘的通訊儀式。他興奮地拿著電話對著空氣說話,覺得自己被這個巨大的房子「認出來」了。這種細小的人情味,比任何昂貴的兒童設施都更能抓住孩子的好奇心,讓他們覺得自己是被這個空間所眷顧的。
而最讓他們著迷的,事實上是那個大到不可思議的浴缸。當我打開水龍頭,感受到強勁的水壓將溫水迅速填滿空間時,孩子們已經準備好他們的橡皮鴨軍團。水氣迅速地在鏡子上凝結成一層白霧,老大用手指在上面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太陽,然後大聲笑起來。他們在水裡潑濺,水花飛濺到洗手台的瓷磚上,冰冷的瓷磚與溫熱的水滴交織,形成某種很有趣的體感對比。我坐在浴缸邊,看著他們在泡沫中潛水,心跳忽然慢了下來。在那樣的空間裡,浴室不再僅僅是用來清潔的地方,而是一個暫時的私人海洋,讓孩子們能在那裡把所有的精力都揮霍掉。當他們終於被撈出來,裹在厚厚的浴巾裡,像兩個圓滾滾的小粽子時,那種滿足感是任何知名景點都給不了的,那是屬於他們自己的小小領地。
當旅程終結,心底會留下什麼樣的餘溫?
我們在離開的前一刻,決定把窗簾全部拉開。
十二月的屏東,陽光有某種很奢侈的慷慨。早晨的晨光喚醒了窗外的河岸景觀,我看見金色的光線一點一點地爬上牆壁,最後落在孩子們睡眼惺忪的臉龐上。那種溫度剛好落在燙與溫的臨界點,不冷也不熱,讓人想就這樣一直躺在柔軟的床單裡,直到時間被陽光曬乾。我回想起在富門大飯店入住的這幾天,最深刻的記憶竟然不是去了哪個著名的博物館,而是那些碎片般的瞬間:是早晨在早餐區看到孩子努力地用小叉子戳起一片煎蛋,空氣中瀰漫著烤吐司的焦香味;是走在前往夜市的小路上,嗅到烤魷魚的鹹香;是腳下那種像雲朵墊子般的柔軟感。
我們原本以為這只是一次簡單的住宿,但後來發現,這裡提供的是某種被照顧的感覺。那種感覺就像是你回到了某個久違的家,不需要客套,不需要偽裝,只需要在溫暖的冬陽下,陪著孩子一起浪費掉幾個小時的時光。當我們最後一次走出大門,回頭看那個低調的建築,我發現我們帶走的不是照片,而是某種心裡被填滿的充實感。或許旅行的意義,就在於我們在一個陌生的地方,找回了最熟悉的溫情。
孩子在後座睡著了,手裡還緊緊抓著那張藍色的房卡。
- 建議早一點抵達飯店,因為專屬停車場雖然方便,但位置有限,早到能讓入住心情更舒暢。
- 離開飯店後可以步行前往林森路的朱媽媽冰店,點一碗綜合剉冰,讓冬日的陽光配上冰涼的甜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