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打賭這次行李一定塞不下,結果你猜,我們在車後車廂跟四個大行李箱玩了十分鐘的疊疊樂。空氣中瀰漫著五月正午的悶熱與皮革味,拉鍊在極限壓力下發出尖銳的抗議聲,那個過程像是在跟物理定律對賭。最後我們決定放棄一件外套,把它頂在窗邊,整個車廂看起來像個快要爆炸的包裹,而我們在汗水與笑聲中面面相覷。
東港的黑鮪魚端上來時,顏色深得像深夜的海洋,帶著一絲微涼的鹹腥氣。入口那種濃郁的油脂感在舌尖緩緩化開,像是一場溫柔的入侵,不需要太多調味就能感受到大海的深沉。我們邊吃邊吐槽誰的盤子剩最多,誰在拍照時的姿勢最誇張,那種鮮甜是五月屏東給我們的第一份驚喜,在味蕾上留下了久久不散的餘韻。
「我說這邊轉右!」導航的機械音在車內迴盪,結果我們在屏東市區繞了三圈,精準地回到了原點。我們在車內陷入死寂,然後集體決定把導航員禁足在後座,伴隨著一陣哄笑。說真的,迷路的時候,反而看見了路邊開得正旺的百合花,在強烈的陽光下白得有些刺眼,濃郁的香氣透過車窗縫隙鑽進來,讓錯過的風景變得格外奢侈。
我們賭誰會第一個在富門大飯店醒來看日出,結果我們全部賴床到九點。早晨的陽光像金色的網,直接把我們曬醒,發現彼此的睡相都誇張到不行,頭髮亂得像鳥巢。這大概是這次旅行最「我們」的默契,不需要任何精密的計畫,只需要在柔軟的床鋪間一起懶惰,感受時間在指縫間緩緩流逝。
早晨六點的河岸景觀,光線是淡淡的橘色,像是一層薄薄的濾鏡覆蓋在水面上。我靠在窗邊,看著水面上的波紋慢慢散開,空氣中帶著微涼的水霧與泥土的氣息。那一刻,世界安靜到能聽見自己的呼吸,心跳的節奏變得緩慢而清晰。不需要說話,只要在那裡待著,就感覺到某種沉重的壓力在悄悄鬆開。
赤腳踩在房間地板上的溫度剛好,富門大飯店簡約的裝潢讓心境也跟著沉靜下來。冷氣的風力很穩,將窗外的悶熱徹底隔絕在另一個世界。浴室的浴缸大到可以讓疲憊的身體徹底陷進去,水溫落在燙與溫的臨界點,伴隨著氤氳的水蒸氣,將一整天走累的酸痛感全部洗淨,只剩下皮膚上淡淡的皂香。
五月的雨來得毫無預警,巨大的雨滴敲擊著地面,發出沉悶的聲響。我們被困在路邊的雨棚下,看著雨水將街道刷成深灰色,空氣中瀰漫著雨後特有的腥甜味。然後雨停了,天空出現一道極其完整的彩虹,橫跨在屏東的地平線上。我們在那裡拍了五百張照片,雖然每一張都拍得隨意,但我們都覺得那是最完美的紀錄。
退房時,櫃檯小姐的笑容很溫柔,那種熱忱像是某種不經意的撫慰。她幫我們保管房卡,遞回來時的動作很輕,指尖觸碰到卡片的瞬間,感覺像回到了家,雖然我們只是路過這裡。富門大飯店的溫暖,是那種不需要大聲宣告的體貼,像是一場溫柔的告別,讓我們在離開時心裡揣著一份寧靜。
窗外是一片被洗乾淨的藍色。
- 去東港吃黑鮪魚,記得挑那種顏色最深、油脂最亮的,口感最頂級。
- 在富門大飯店記得選河景房,早晨的橘色光線真的很療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