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光裡的遲疑與溫柔
我記得踏進大廳時,心底還盤旋著一絲不安。在訂房網站上看到「老飯店」這個詞時,腦中不自覺浮現的是陳舊的霉味,或是那種讓人心慌的昏暗。然而,當櫃檯小姐接過我的房卡時,她的聲音輕柔得像是一塊被妥善折疊的棉布,悄悄接走了我旅途中的所有疲憊。進到房間後,我發現這裡的空間比想像中寬裕得多,從床邊走到窗前需要走好幾個大步,這種物理上的寬敞讓原本緊繃的肩膀忽然鬆開了。我盯著地板上的木紋,想像這裡承載過多少旅人的倦意,而現在,輪到我們將行李箱攤開,把瑣碎的日常暫時鋪在陌生的床單上。空氣中有某種淡淡的洗滌劑清香,我們之間還維持著某種說不出的距離感,像是在試探對方對這趟旅行的滿意度,但我感覺到,富門大飯店這種低調的安靜,剛好能容納我們此刻的猶豫。
我注意到的是光。十二月的陽光在屏東市區顯得格外溫柔,透過窗簾的縫隙鑽進來,在深色的地毯上畫出一道金色的長方形。我沒有在意房間的大小,而是看著你站在光影交界處的樣子,你的輪廓被曬得有些模糊,像是一幅還沒乾透的水彩畫。我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緩緩流動的河岸景觀,水面反射著淡淡的灰藍色,遠處的建築在冬日的冷空氣中顯得乾淨而遙遠。房間裡的冷氣運作著微小的嗡鳴聲,這種白噪音反而讓這裡顯得像個安全的殼,將外界的喧囂徹底隔絕。我記得當時我想伸手拉你的衣角,但最後只是輕輕地把手放在你的背上,感受著薄外套下傳來的體溫。我們都沒有說話,但我想,這種不需要填滿空白的沉默,或許就是我們一直以來在尋找的節奏。這裡的空氣很慢,慢到我能聽見自己的心跳,以及你緩緩吐出的氣息。
關於時間的溫潤共識
在那間簡約的客房裡住的那晚,最讓我們印象深刻的,反而是早晨十點四十五分的那通電話。那是一個奇妙的時間點,距離退房僅剩十五分鐘。當電話鈴聲在安靜的房間裡響起,我們兩個都愣了一下,然後對視著笑出來。接電話的人聲音溫柔得不可思議,像是在提醒我們,時間雖然快到了,但不需要太匆忙。我們在那十五分鐘裡,沒有急著收拾行李,而是決定在溫暖的被窩裡多賴一會兒,討論著待會要去吃哪家剉冰,或是期待著飯店提供的免費早餐中是否有驚喜。那通電話不像是一個催促的指令,反而像是一個溫暖的拍肩,告訴我們:沒關係,慢慢來。在那一刻,我們發現彼此對這座城市的感覺同步了,那是某種不需要語言的共識。我們開始聊起更多關於彼此的小事,比如你小時候最喜歡的玩具,或是我想去但一直沒去的遠方。那通電話把我們從夢境拉回現實,但留給我們的,卻是這個冬日早晨最溫潤的餘溫。
玄關處,兩雙拖鞋並排著,鞋尖朝向同一個方向。
- 走在建南路的小巷裡,找一家當地人才會去的早點店,試試看那種甜得恰到好處的冬瓜。
- 在早晨六點,推開窗戶看一次河岸的朝陽,感受陽光如何一點一點地把房間填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