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著把那個巨大的、被孩子抱了三年的長頸鹿玩偶塞進快要炸開的行李箱,拉鍊在最後一公分處卡住,我感覺到指尖在微微發抖,那種感覺像是在跟一個倔強的對手對峙。老二穿上 雀客藏居 提供的大號拖鞋,腳後跟完全沒跟上,每走一步,拖鞋就往後退半分。他試圖加快速度追上老大,結果在走廊上走出了某種奇怪的律動,像是在跳某種只有他自己懂的舞。我看著他搖搖晃晃的背影,忽然覺得,這種不合身的錯位感,反而是旅途中最可愛的風景。
身體在接觸到床單的那一刻,感覺像是被一個巨大的、微涼的棉花糖緩緩吞噬。在那間乾淨的兩張小床房型裡,重量感在瞬間消失,我感覺到肩頸處緊繃的肌肉終於在溫柔的包裹中鬆開了。我原以為這趟旅程會是一場體力大考驗,但事實上,最讓我期待的,竟然是這個能讓我徹底攤平的平面。在那幾秒鐘的空白裡,我不再是誰的父母,也不再是承擔責任的成年人,我只是個很累、很想睡覺的人,在柔軟的織物中找回失蹤已久的自我。
窗外傳來遠方捷運經過的低鳴,那是某種低頻的震動,規律得像某種巨大的城市心跳。房間裡的靜謐與窗外的喧囂之間,僅隔著一層薄薄的玻璃,但那層距離剛好夠我把所有雜念擋在外面。老大的呼吸聲漸漸變得沉重,伴隨著小小的、像小貓一樣的鼾聲,這種聲音在深夜裡顯得格外安心。我閉上眼,聽著城市與孩子的呼吸交疊,意識到我們終於都到了一個可以放下戒備、安心交付睡眠的地方。
早餐時分,我們在巷口嚐到一碗熱氣騰騰的在地麵線,濃稠的勾芡帶著淡淡的蒜香,在冷空氣中氤氳出白色的霧氣。老二堅持要自己拿湯匙,結果半碗麵線灑在了他的外套上,金黃色的湯汁在深色布料上暈開。我們沒有生氣,反而覺得那抹亮色在二月新北黏稠的冷意中顯得很亮眼。那種溫暖從胃部慢慢擴散到指尖,像是有一把小火炬,將冬日早晨的寒氣一點一點地撥開了。
從熊猴森樂園回來,房間裡的燈光被調得很暗。窗外燈會的霓虹色調透過窗簾的縫隙滲進來,在牆上投射出幾道紫紅色的光影,像是在房間裡潑灑了幾筆抽象的油彩。我看著孩子們在光影中翻滾,他們興奮地討論哪個燈籠最像外星人,聲音在小空間裡迴盪。在那一刻,我感覺到某種溫柔的錯覺,好像整個城市的色彩都被濃縮了,只留在 雀客藏居 的這個角落裡,成了我們私有的秘密基地。
床頭那一排密集的插座,成了我們這場戰鬥的補給站。手機、平板、行動電源,各種顏色的線材像亂掉的毛線球一樣交織在一起,塑料的觸感冰冷而僵硬。老大堅持他的充電線必須在最左邊,老二則在爭搶那個最靠近枕頭的位置。我看著這些數位臍帶將我們緊緊聯繫在一起,忽然覺得,這種混亂的秩序,才是家庭旅行最真實的樣子——我們在依賴科技的同時,事實上是在依賴彼此的陪伴。
最後,我們四個人在寬敞的床上疊在一起,像一堆剛洗完還沒晾乾的衣服,彼此的體溫在交會中漸漸趨同。沒有人說話,只有輕微的衣料摩擦聲。我感覺到小手抓著我的衣角,那是種很輕的觸感,卻沉甸甸地壓在我的心口。我們在這種安靜的疲憊中,共同分享著這座城市在深夜裡留給我們的餘溫,將所有的疲累都化作某種深沉的滿足感。
月光落在被角,孩子們陷入深睡,房間裡只剩下緩慢的呼吸聲。
- 建議為孩子準備備用拖鞋,雖然飯店拖鞋舒適,但小朋友腳小,容易在走廊上演可愛的「拖鞋舞」。
- 逛完新北燈會回房前,記得先幫孩子洗手,以免街道的灰塵讓他們在躺上床前變成小花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