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五年後的我們。
還記得那個六月嗎?空氣黏稠得像一層撕不掉的薄膜,厚重地壓在肩膀上,我們決定逃往淡水。或許是因為當時我們太累,在所有正式的證書與責任寄達之前,我們決定心安理得地一起變回廢物的一個週末。希望你們還記得那種感覺,某種在潮濕的風中,將所有焦慮暫時封印在海邊的輕盈感。
那些在五年後依然會被喚醒的碎片
房裡的那個纖維布帳篷
我們三個蜷縮在狹小的纖維空間裡,四肢像亂丟的髒衣服般交疊,冷氣將室溫壓到二十度,我們卻在沒完沒了的大笑中滿頭大汗。纖維布料摩擦的沙沙聲伴隨著彼此的喘息,那根本不是露營,而是某種集體逃避的儀式,我們在布簾內創造了一個微小的宇宙,假裝世界在牆壁之外早已崩塌消失,只剩下我們在狹小空間裡激盪的笑聲。
指尖黏膩的芒果切片
用塑膠叉子叉起金黃的果肉,甜膩的汁液在指縫間流淌,帶著某種近乎挑釁的濃郁香氣。我們靠在陽台上,看著下方如螞蟻般走動的人群,金黃色的果肉在夕陽餘暉下閃爍,海風帶著淡淡的鹹味吹過臉頰。那種甜味在當時感覺很誇張,但現在回想起來,那是某個人生章節結束時,最正確且溫柔的句點,像是對青春最後的揮霍。
深夜走廊的低語回聲
從自助餐廳回房的路上,我們壓低聲音交換著毫無意義的秘密,厚實的地毯吞噬了所有腳步聲,只剩下暖黃色的壁燈將影子拉得很長。我記得當時空氣中飄著淡淡的香氛,讓我們覺得自己像潛入禁區的特務,在福容大飯店的靜謐中,偷走了一段不屬於大人的時間,在走廊的轉角處,我們以為自己掌握了世界的所有密碼。
像白色巨輪般的建築輪廓
夜晚的燈光在牆面變換色彩,我們靠在欄杆上,凝視著漁人碼頭深邃的水面,聽著遠處海浪拍打岸邊的沉悶聲響。雖然這座建築被死死地釘在土地上,但那種巨大的體積感讓我們覺得它像是一座永不啟航的白色方舟,只要跳上去,就能被海浪帶往任何不想面對的遠方。我們在巨大的白色陰影下顯得如此渺小,卻在那一刻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全。
當這段記憶在五年後被重新開啟
我猜我們會忘記自助餐裡松葉蟹腳的精確數量,也會忘記夏至音樂祭上某個樂團的歌名,甚至忘記當時爭論不休的瑣碎話題。但我想我們會記得那種溫度——六月新北那種讓衣服貼在背上的潮濕感,以及在觀景塔俯瞰海天一色時,心中忽然湧起的空洞與滿足。我想起我們在福容大飯店的三溫暖 SPA 中讓身體徹底鬆弛的感覺,像是將靈魂暫時浸泡在溫水中,洗去所有對未來的恐懼。當時我們很擔心五年後會變成什麼樣子,但事實上,在那個瞬間,唯一重要的事情是誰在球池裡被壓在最下面。那是某種奇妙的錯覺,我們以為自己掌握了生活的全部,但事實上我們什麼都不知道,而那正是我們最自由、最敢於做夢的時刻。
夕陽將海面染成液體金色的樣子,我們誰也沒說話。
- 記得點一份芒果甜點,在你們還能對彼此大聲吐槽的時候一起分著吃。
- 選那個有帳篷的房間,讓擁擠變成某種奢侈的親密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