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五年後的我們:
希望你們還記得四月淡水那種帶著鹹味的、黏稠的空氣,以及我們當時那種毫無方向的興奮。我們天真地以為這趟旅行會是一場關於靈魂的探索,結果大部分時間卻在爭論晚餐要吃什麼,在瑣碎的爭執中耗盡體力。希望五年後的你們,依然能像那時一樣,在生活的爛攤子面前,也能坦然地大笑一場,記得我們曾經如此幼稚地快樂著。
五年後依然會被拿來調侃的四個碎片
這艘永遠不會啟航的白色巨輪
我們曾打賭 福容大飯店 會不會在半夜偷偷開走,它就那樣靜默地停在漁人碼頭,像個巨大的白色模型。四月的海風帶著微涼的鹹味拍在臉上,我們站在門口,看著藍白相間的建築在暮色中漸漸亮起,像誤入了某張褪色的度假明信片。夜晚時分,飯店亮起的光芒在海面上投射出粼粼波光,那種不真實的違和感,反而成了最深刻的記憶,讓我們覺得自己暫時脫離了地心引力。
在冷氣房裡偽裝成野營的荒誕
誰能想到花錢住飯店,卻鑽進房間裡的帳篷睡覺?拉鍊卡住時,我們三個像沙丁魚一樣擠在一起,布料摩擦的沙沙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赤腳踩在厚地毯上的觸感像陷入巨大的海綿。房間裡瀰漫著淡淡的洗滌劑香氣,與冷氣的乾冷交織在一起,營造出某種詭異卻安心的封閉感。我們在帳篷裡用投影機看電影,在低溫中感受著彼此的體溫,這種刻意營造的儀式感,讓當時的我們覺得酷極了,彷彿在水泥森林中開闢了一塊私密的領地。
田園西餐廳裡的松葉蟹尊嚴之戰
面對那一盤松葉蟹,我們暫時停止了互損,進入某種近乎肅穆的戰爭狀態。剪刀與蟹殼碰撞出喀嚓喀嚓的清脆聲響,直到肉質在舌尖化開的瞬間,我們對視一眼,心中同步地想著:「好吧,這次我們贏了。」盤邊留下的殘骸像海戰後的廢墟,而我們滿手是汁的狼狽樣,成了最真實的快樂,那種純粹的滿足感甚至蓋過了對卡路里的恐懼。
在三百坪塑料海洋裡的集體沉沒
陷進彩色球堆的瞬間,感覺像是被巨大的糖果怪獸吞噬,身體失去了重心,只能在球海中胡亂打滾。那種失控的快感,像極了小學時弄丟橡皮擦的恐慌,但這次卻充滿了笑聲。我們在球海裡互相推擠、背鍋,在幼稚的爭執中,找回了很久以前那種不需要偽裝的快樂。事後我們還在觀景塔上俯瞰碼頭,看著微風吹過海面,心裡想著這場幼稚的冒險才剛開始。
當這段記憶在五年後被重新攤開
我感覺這趟旅行像是一張被揉皺了的舊地圖,邊緣已經泛黃,但核心依然鮮明。五年後,我們或許會忘記晚餐具體吃了多少盤海鮮,或忘記漁人碼頭路上的樹,但那些摺痕,就是我們當時吵架與大笑的痕跡。當我們重新攤開它,手指撫過摺痕,記憶會忽然回來——像是四月午後被篩過的金粉光線,溫柔地落在白色床單上的樣子,或是半夜在帳篷裡小聲討論誰才是最廢的。我們在彼此的生命中扮演著不同的角色,但在那幾天,我們只是三個在海邊胡鬧的孩子。這些細節藏在摺痕裡,等著被重新發現。說不定到時候,我們還會為了「誰弄丟了房卡」而再次吵起來,然後在彼此的眼底看到同樣的溫柔。
夕陽將海面染成濃稠的橘色,我們在陽台看著光線緩緩熄滅。
- 記得在自助餐時間搶幾隻松葉蟹,那是這間飯店的靈魂。
- 露營房的投影機很適合看恐怖片,在帳篷裡被嚇到更有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