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打賭這次 228 連假誰會先在車陣中崩潰。
結果,三個人在進入南投前全部變成了沉默的哲學家。
盯著前面那輛在熱浪中微微顫抖、完全沒動過的白色小車,思考人生為什麼要選擇在最堵的時候出發。
空氣中瀰漫著濃稠的廢氣味,冷氣在車內徒勞地循環,我們都錯了。
崩潰的不是人,是導航,它在螢幕上絕望地將整條路染成深紅色。
伊達邵的烤麻糬黏在牙齒上的感覺,真的很誇張。 那種甜度帶著某種近乎粗魯的直接,讓我想起小時候偷吃糖果被發現時,心臟狂跳的恐慌。 但那個溫度剛好,在下午三點的倦怠感襲來時,讓胃部微微地跳動起來。 我們分食一份,在喧鬧的路邊互相吐槽對方的嘴角黏了白色糖漿,像兩隻剛偷吃完蜂蜜的笨熊。
某人試著在櫻花樹下拍出那種「孤獨旅人」的氛圍感。 結果,照片裡的她看起來不像在旅行,而是在跟樹打架。 背景的人潮多到讓櫻花看起來像個廉價的粉紅色背景板,風一吹,花瓣亂舞,遮住了她尷尬的表情。 我說:「妳這不是旅人,妳這是被觀光客推著走的受害者。」 她瞪我,眼神裡寫著殺氣,然後要求我立刻刪掉那張照片。
進到日月潭水岸休閒飯店的「仲夏夜之藍」房間,我們原本說好要制定一份精準到分鐘的行程。 結果,四個人就這樣癱在深藍色的床單上,像四條被陽光曬乾的鹹魚。 房間裡瀰漫著淡淡的乾淨氣味,我們盯著天花板看,誰也不想開口說話。 這種不需要言語的默契,比任何精準的計畫都要來得深刻。
下午五點的光,帶著某種慵懶的橘色,從落地窗緩緩滲進來。 房間裡的深藍色開始跟窗外日月潭的湖水融在一起,分不清哪裡是牆壁,哪裡是水面。 我們在那裡待了很久,直到房間裡的藍色變得比外面的天色還要深,像被浸在巨大的墨水瓶裡。 那時候,空氣裡有某種冷掉的安靜,讓心跳的速度慢了下來。
從床邊走到窗邊只需要五步。 這五步路,是我們在這次旅行中走得最慢的距離。 窗外的喧囂被厚玻璃擋在外面,只剩下微弱的、好比在耳邊低語的雜音。 我們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感覺身體的重量被那片深藍色慢慢吸走,整個人變得輕盈而空洞。
忽然撞見媽祖遶境的人潮,線香的味道在湖風裡打轉,濃烈得讓人微醺。 我們被夾在密不透風的人群中間,沒辦法前進,也沒辦法後退,只能隨著人流緩緩漂移。 我們對視一眼,心裡想的都是同一件事: 搞不好現在回日月潭水岸休閒飯店躺著,才是這次旅行真正的朝聖。
離開的時候,我們沒有說什麼感人的話。 只是在車上互相抱怨行李箱太重,抱怨路上的堵車依然像噩夢一樣真實。 但我想,那種深藍色的靜止感,大概會像一件洗不掉的衣服,穿在我們身上很久很久。 直到下次我們再決定一起瞎搞,直到那件衣服被新的記憶覆蓋。
湖邊的櫻花瓣掉在車頂,像個不小心留下的記號。
- 試試在房間裡發呆,直到分不清湖水跟牆壁的顏色。
- 走去碼頭前先買一份烤麻糬,用甜味來抵擋人潮的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