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從停車場走回飯店的那三分鐘,山區的風冷得剛好,讓我想把下巴深深地縮進羊絨圍巾裡。路邊有人在賣現烤的玉米,炭火的焦香味混著潮濕的空氣,在鼻尖勾起一絲微微的酸楚。我們走在伊達邵的街道上,周圍是色彩雜亂的招牌與遊客的喧囂,那種熱鬧讓我覺得我們像兩隻不小心闖入遊樂園的貓,有些侷促,卻又覺得有趣。直到我們踏入日月潭水岸休閒飯店,世界忽然安靜了下來。
我們入住的是那個名為「仲夏夜之藍」的房型,牆面的顏色深邃得像是在深海裡呼吸,讓人的心跳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最讓我著迷的是那面巨大的落地玻璃,它像是一個巨大的過濾器,將窗外街區的嘈雜全部篩除,只留下湖水在陽光下微微閃爍的銀光。我們站在窗邊,看著外面的人群像無聲電影裡的演員一樣走來走去,而我們被包裹在溫暖的室內,這種感覺很奇妙,好像我們偷偷佔有了某個不屬於時間的縫隙。我輕聲對你說:「這裡像是一個巨大的藍色氣泡,把我們藏起來了。」你沒有回答,只是將頭靠在我的肩膀上,呼吸著房間裡淡淡的木質香氣。
我們試著拍一張合照,結果剛好有一隻不知名的飛鳥猛然掠過鏡頭,照片裡只剩下一片模糊的灰色羽翼和我們兩個被驚到而走樣的笑臉。你笑著說這張照片才像我們,我不確定是不是,但那瞬間的笑聲讓房間裡的空氣變得輕快了起來。我想,或許我們還在摸索彼此的節奏,但在此刻,只要對著這片湖水發呆,感受著陽光在皮膚上留下的微溫,好像就足夠了。
晚上 11 點,湖水的藍色漸漸融進被子裡
房間裡的燈光調暗後,窗外的湖景變成了一面巨大的深色鏡子。元宵節的燈火在遠處的岸邊一點點亮起,像是不小心灑在黑絨布上的碎鑽,在微風中輕輕搖曳。室溫維持在一個剛好需要把腳趾縮進被窩的溫度,床單的觸感涼涼的,但被子卻厚實得像一個巨大的繭,將我們與外界的所有期待與壓力隔絕開來。我們並肩躺在全湖景房間的寬大床鋪上,聽著遠處市集收攤後留下的零星聲響,那是夜晚特有的寂靜,讓心跳聲變得清晰可聞。
在這種安靜裡,有些話變得容易開口,而有些話則不需要說。我感覺到你的呼吸在我的肩膀邊緣起伏,那種溫度比任何暖氣都要讓人安心。我們聊起小時候對旅行的想像,聊起那些沒能實現的計畫,語調很輕,像是怕驚醒了窗外的湖水。事實上,我一直覺得我們之間需要很多對話來填補空白,但現在我發現,當我們一起看著同一片夜色時,沉默反而成了某種很溫柔的陪伴。我們不需要急著定義這段關係,就像這座靠近碼頭的飯店,只需靜靜地等待著明日的船隻啟航。
隔天清晨,我們搭乘飯店的接駁車前往餐廳,早餐的熱氣與二月清晨的寒霧形成鮮明對比。我看著你赤腳踩在木地板上,微微縮起肩膀地走向窗邊,那個背影讓我覺得,能一起在日月潭水岸休閒飯店這樣的地方醒來,是一件很奢侈的小事。我們不需要計畫接下來要去哪個景點,也不需要討論行程表上的對錯。只要能這樣靜靜地待著,感受湖水在窗外緩緩流動,我就覺得這次旅行已經有了答案。
湖水在月光下輕輕地推著岸邊的碎石,我們就這樣靜靜地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