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打賭這次旅行一定會有人在進山的路就迷路,結果⋯我們都錯了。搞不好是導航在開玩笑,我們在魚池的小路繞了三圈,車窗外的空氣黏稠得像沒乾的膠水,每個人都沉默地盯著冷氣出風口,直到山閱聖堡羅莊園那座像從電影裡搬來的建築出現在眼前,周圍簇擁著季節限定的落羽松,紅褐色的葉片在微風中輕輕顫動,像是在歡迎這群迷途的旅人。
早餐的長桌被塞得太滿,滿到我們找不到放水杯的地方。那款自助蛋糕的奶油在舌尖化開的速度極快,帶著某種單純且溫柔的甜味,搭配著Q彈的芋丸與清涼的茶凍,口感在濃郁與清爽之間跳躍。我們在早晨十點的陽光下,像一群剛醒來的懶熊,任由溫暖的光線落在肩頭,誰也不想先起身去面對外面的高溫。
「說真的,我們穿成這樣走在歐風走廊,看起來不像貴族,像是在拍低成本的時代劇。」我們互相吐槽著身上那套為了拍照特意準備、但完全不適合南投八月天氣的衣服。厚重的布料在皮膚上摩擦,帶來某種侷促的燥熱,但我們在典雅的家具之間走來走去,反而覺得這種強烈的違和感讓這趟旅程變得好笑且真實。
你絕對不敢相信,我們這群成年人居然在莊園的沙坑裡蹲了半小時。我們賭誰能用沙子蓋出最像城堡的房子,指尖觸摸著粗糙且微溫的沙粒,結果蓋出來的東西看起來更像被雨淋垮的土堆。我們在那裡互相背鍋,抱怨誰的建築美學最糟糕,直到被路過的孩子用某種憐憫且困惑的眼神看著,那一刻我們才意識到自己有多幼稚。
午後雷陣雨來得很快,雨水敲擊窗戶的聲音規律得讓人想睡覺。雨停的間隙,空氣裡有種被洗刷過的青草味,帶著淡淡的泥土芬芳,天空呈現出某種極端且不真實的深紫色。我們就這樣靠在窗邊,沒有說話,聽著遠處的蛙鳴聲一聲接一聲地疊加,像是一場專屬於山林的低頻交響曲。
赤腳踩在房內的木地板上,溫度剛好落在涼與溫的臨界,能感覺到木材細膩的紋路。一樓的客廳空間很大,歐式家具的邊角被磨得圓潤,觸感厚實且溫潤。我注意到窗簾的布料很重,拉上之後,整個房間瞬間變成一個與世隔絕的深色盒子,把外面的燥熱與喧囂完全擋在牆外,只剩下彼此的呼吸聲。
老闆帶我們去走梅花砌石步道找螢火蟲。腳下卵石的觸感凹凸不平,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像是走在某種古老的記憶碎片上。當第一隻螢火蟲在深綠色的葉片間閃爍時,我們忽然都安靜了。那是種很輕盈的亮光,不像城市的霓虹燈那樣強迫你注視,而是像個小秘密,邀請你屏息靠近,感受生命最微小的顫動。
這座異國的幻想空間,原本是為了收藏某種遠方的記憶,但對我們來說,山閱聖堡羅莊園成了可以正大光明地「廢掉」的地方。我們沒有在這裡找到什麼人生真諦,但發現只要在一起瞎搞,即使在南投的城堡裡穿錯衣服、蓋出醜陋的沙堡,也覺得沒關係。這種毫無目的的共處,才是旅行中最奢侈的時刻。
月光落在草坪上,像鋪了一層薄薄的銀色砂糖。
- 記得在早餐時間多拿一塊蛋糕,那個甜度能讓你原諒所有迷路的時間。
- 跟老闆約時間去看螢火蟲,那是這座莊園最溫柔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