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尖剛觸碰到莊園地毯的那一刻,腳趾下意識地蜷縮了一下,那是南投山區的冷空氣還殘留在皮膚上的餘溫。我們站在山閱聖堡羅莊園的大廳裡,面對著那座彷彿從南法鄉間搬遷而來的城堡建築,心底竟然還帶著一點點在市區開會時的緊張感。兩個人並肩站著,雖然手牽著,但身體仍維持著在捷運站快步走、追趕時間的節奏。事實上,我們都還沒完全意識到自己已經離開了那個必須隨時回應訊息、在電子信件中周旋的世界。我注意到沙發上擺著幾個圓滾滾的布偶,其中一個歪著頭看著我們,那種憨態讓我想起我們剛在一起時,每次約會前都會在鏡子前偷偷調整領口的侷促。我忍不住輕笑一聲,你轉過頭看我,眼底的冰冷才慢慢融掉。我們在這裡對視,發現彼此的肩膀事實上還聳著,像是在防備著什麼,而這裡的空氣卻溫柔得讓人覺得,防備這件事本身就顯得如此疲累。我們像兩隻剛從喧囂中逃出的動物,在城堡的暖光中,試著找回呼吸的權利。
走廊裡被拉長的呼吸頻率
跟著管家往房間走的那段路,光線漸漸變得柔和,只有皮鞋踩在地面上的聲音在迴盪,像是某種緩慢的計時器。走廊的寬度剛好讓兩個人能輕輕擦肩,每走一步,我感覺心跳的速度好像被這裡的牆壁給吸走了。我們不再聊剛才在路上的交通,也不再討論接下來要去哪個景點,只是靜靜地聽著窗外冬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以及遠處隱約傳來的山鳥啼鳴。那種感覺很奇妙,原本在城市裡覺得必須填滿的空白,在這裡忽然變成了某個不需要被解釋的舒適區。我感覺到我的呼吸開始變慢,不再是短促的搶答,而是某種緩緩地、深長的起伏。我們不需要說話,但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因為我們走在同一段節奏裡,腳步聲漸漸同步,成了這座莊園裡最安靜、也最親密的對話。
只有我們兩個人的融化時刻
推開房門的瞬間,室內恆溫的暖意像一件厚毛衣一樣將我們緊緊裹住。我直接把鞋子踢到一邊,赤腳踩在溫暖的地板上,感覺到緊繃了一整天的腳趾終於可以舒展開來。最讓我驚訝的是那張床,身體陷進去的那一刻,我感覺到自己的肩膀猛然下沉了兩公分,那是長期處於壓力下才會有的生理反應——身體終於意識到,這裡沒有人會要求我必須成為誰。我們在房間裡漫無目的地走著,偶爾看向窗外寧靜的花園,看著可愛的貓咪在陽光下伸懶腰,或是低頭凝視小池子裡悠遊的魚群,發現這裡的安靜並非空洞,而是某種被溫情填滿的飽足感。隔天早上的早餐桌上,那一碟熱騰騰的芋丸和清涼的茶凍,味道簡單得讓人想哭。芋丸在嘴裡彈跳的韌勁,配上冬日陽光灑在桌布上的光影,讓我忽然覺得,生活原本可以就這麼簡單。我們分食著水果,手指不小心碰到一起,在那一刻,我感覺到我們之間的所有摩擦都像冰塊遇到熱水一樣,慢慢地、悄悄地融化掉了。這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改變,而是某種身體本能的鬆弛,讓我們能坦然地看著對方的睡眼惺忪,覺得那樣的樣子也很好。
窗櫺邊的紅葉與靜默對話
我喜歡坐在窗邊,看著外面大片紅色的落羽松在十二月的陽光下閃爍。那種紅色不是刺眼的,而是某種帶著歲月感的深紅,像是在提醒我們,有些東西需要時間才能變得如此濃郁。冬天的陽光溫暖而不灼人,我們就這樣並肩靠在窗櫺上,看著遠方的山巒在淡淡的薄霧中若隱若現,像是一幅未乾的水墨畫。我感覺到你的體溫透過手臂傳過來,那是某種很踏實的溫度。我們發現,原來不需要不斷地確認對方在想什麼,只要一起看著同一片風景,就能感受到某種奇妙的連結。或許我們還在摸索彼此的節奏,或許未來還有很多不確定,但此刻,看著那些紅葉在微風中輕輕顫動,我感覺到心底有一塊地方被填滿了。我們不需要計畫明天,也不需要承諾永遠,只要在這一刻,我們都能在彼此的呼吸聲中,感受到某種久違的安定感。這就像是在一個寒冷的冬天,終於找到了一個能讓心靜下來的角落,我們只需要在這裡,安靜地做回兩個普通的人。
我們在離開前,在門口深深地擁抱了一次,感覺彼此的溫度都剛好。
- 建議在聖誕節前後入住,看著紅色的落羽松將整個莊園染成暖色調,氛圍最溫馨。
- 早餐的芋丸一定要趁熱吃,搭配窗外的山景,是這趟旅程中最具體的小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