濕掉的雨傘頹然地靠在白色牆角,一小攤冰冷的水跡在地毯的纖維間緩緩擴散,像是一場無聲的滲透。我們都盯著那塊水漬看了好一會,空氣中瀰漫著二月特有的、帶著湖水鹹腥與潮濕的微涼感,那種冷意恰好落在皮膚與被褥的臨界點,讓人猶豫是否要徹底醒來。當我的腳趾尖觸碰到地板的那一刻,某種近乎尖銳的冰冷猛然竄上脊椎,讓意識迅速地、不由自主地清醒。窗外的景色被厚重的白霧封印,日月潭的湖水在霧氣中化作一塊巨大的、尚未乾透的淡藍色水彩畫,邊界模糊得令人不安。我盯著天花板上昏黃的燈光,覺得這個空間在早晨六點半時,像是一個巨大的、溫暖的繭,將我們從外界的所有期待與喧囂中隔絕開來。被子的重量沉沉地壓在身上,帶來某種危險而安心的錯覺:只要不出這扇門,我們就不用面對任何需要決定答案的現實。遠處 B3 遊戲館傳來隱約的孩童笑聲,那聲音極輕,卻像是一把細小的鑿子,將房間裡的沉默鑿得更加厚實,像是一層看不見的毯子,將我們兩個人緊緊地、卻又疏離地裹在一起。
我的世界裡,早晨的亮光是從你的肩頭開始滲透的。我沒有立刻睜開眼,而是先在黑暗中捕捉你的呼吸聲,那節奏很慢,帶著一點剛睡醒的沉重與混沌,像是在小心翼翼地確認這裡是否安全。我能感覺到你皮膚傳來的溫度,在冷空氣的對比下,那份溫熱顯得格外清晰,幾乎成了房間裡唯一的座標。我偷偷觀察你睡夢中的表情,眉頭微蹙,像是還在夢境的深處與某個未解的問題糾結。我們之間隔著不到十公分的距離,但那個微小的間隙在當時感覺像是一座搖搖欲墜的橋,我不知道現在跨過去會不會太快,但內心深處卻瘋狂地想要試試看。我盯著你睫毛在微光下微微顫動的樣子,心裡忽然湧起某種酸澀的溫柔。或許我們還在摸索彼此的節奏,這種不確定感雖然讓人緊張,但事實上,正是這種像是在霧中行走的不安定,讓這次旅行變得有趣。我們不需要計畫接下來要去哪裡,或者該如何定義這段關係,只要在這一刻,感覺到對方的體溫還在,就足以讓我覺得這趟旅程是正確的。
當世界重新被著色
我們終於一起坐到了窗邊,肩並肩地看著那層像牆一樣的白霧在湖面上緩緩移動。那是我們唯一達成共識的時刻——我們發現,霧氣並不是在消失,而是在被陽光一點一點地拆解。我們玩了一個很傻的遊戲,打賭誰能最先看到第一艘船從霧中冒出來。我輸了,懲罰是我得去幫你拿水。當那艘小船終於在湖面劃開一道細長的白痕時,我們同時發出了很輕的驚嘆聲。那個瞬間,湖水的顏色從灰藍轉為深邃的寶藍,山巒的輪廓像被擦乾的玻璃一樣,重新變得清晰。我們沒有說話,但我想,我們都在想同一件事:原來只要耐心地等霧散掉,原本就在那裡的風景,自然會現身。這種感覺如同我們之間的磨合,不需要強求答案,只要在對的時間,看向同一個方向。隨後,我們在日月潭大飯店的湖景酒吧點了兩杯飲料,看著冰塊在杯底緩緩融化,那種清脆的碰撞聲,成了我們這次旅程中最溫暖的背景音樂。
窗外湖面的粼粼波光,剛好落在我們交疊的手背上。
- 建議在早晨六點半起床,在房間窗邊靜候霧氣散開的過程,那是兩個人最安靜的對話時間。
- 晚餐後可以漫步至水社村的小徑,感受二月微冷的湖風,讓彼此的距離在寒冷中自然縮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