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二在車上忽然問：「溫泉是怎麼來的？」我們對視了一眼，想了半天，才發現自己事實上也不知道。六月的南投，空氣黏稠得像沒乾的膠水，將悶熱與潮濕緊緊包裹在皮膚上。我們帶著兩個精力旺盛的孩子，開進了埔里春天度假村，沿途被園區內那些價值不菲、修剪得極其精緻的植栽所環繞，深綠色的葉片在陽光下閃著油亮的光澤，彷彿在告訴我們，這裡才是逃離喧囂的出口。
走進房間，浴室的架子上擱著一件寬大的白色浴袍，旁邊是一雙剛洗乾淨的拖鞋，還帶著一點點洗衣精的清香，在微涼的冷氣中顯得格外乾淨。我本來以為這會是一場關於「放鬆」的嘗試，但事實上，家庭旅行從來沒有真正的放鬆這回事，只有某種更有趣、更溫暖的混亂。
我們在埔里春天度假村收集的五個混亂碎片
- Dyson 吹風機：那聲音大到像個小型颶風在浴室裡肆虐，瞬間將老大剛梳好的頭髮吹成一個誇張的鳥巢。空氣中瀰漫著被熱風烘烤後的髮香，風速快到讓人覺得呼吸都變得急促。老二最先發現這台機器竟然能把弄濕的襪子直接吹到天花板上，然後就這樣卡在那裡，像個奇怪的現代藝術品。我盯著那隻襪子看了三秒，心裡想著，生活大概就是這樣，你以為在掌控局面，結果掌控你的是一隻飛掉的襪子。不過，看著他們在鏡子前笑成一團，我發現這種失控搞不好才是旅行的重點。
- 深夜的奶油餅乾：甜膩的奶油香氣在深夜的走廊悄悄飄散，地毯厚實到能吞掉所有腳步聲，走在上面像踩在雲朵中。老二猛然跑快了一步，差點撞到玻璃門，他最先發現這盤餅乾是深夜的秘密寶藏。我們四個人像秘密特工一樣，在昏暗的燈光下低聲分享，感受那種偷偷摸摸的快感。原本應該早早睡覺的孩子們，在糖分的作用下眼睛亮晶晶的，我們在交誼廳低聲討論明天要不要去玩水，那種小小的禁忌感，比任何昂貴的晚餐都要讓人滿足。
- 大理石按摩浴缸：白色石材的冰冷與水溫的滾燙在皮膚上交會，按摩噴頭噴出的水花拍打牆壁，聲音在空曠的浴室裡迴盪。老大最先發現這裡可以擺出像廣告一樣的優雅姿勢，結果卻因為太滑，噗通一聲直接滑進水裡，濺起巨大的水花。老二把浴缸當成了私人游泳池，瘋狂拍水，讓水花濺到了天花板上。我坐在邊緣看著這場小型水戰，感覺身體的緊繃感隨著水波慢慢散開，原來最放鬆的時刻，往往伴隨著最吵鬧的聲音。
- 陽台外的深綠色：六月的午後雷陣雨準時到場，雨後空氣裡有種泥土被沖刷後的清爽，遠方的山巒在灰藍色的霧氣中顯得深邃且靜謐。小朋友的眼睛最先捕捉到雨滴落在葉尖上的跳躍感，大喊著「山在呼吸」。我們四個人擠在陽台上，看著原本淺綠的樹葉在瞬間變得深邃。我們在雨聲中靜靜待著，不需要說話，只需要感受那種潮濕的、包裹著我們的安寧，像是被大自然溫柔地按下了暫停鍵。
- 杉林溪高山茶組：瓷杯傳到掌心的溫熱感，伴隨著淡淡的草本香氣，在孩子們終於在寬大的床單上睡成一團後，為我帶來了短暫的寧靜。我最先注意到茶葉在水中緩緩沉降的過程，就像在為這場混亂的旅程畫上溫柔的句點。這種靜謐的時刻，讓我意識到家庭旅行如同剝一顆芒果，過程雖然黏膩且混亂，但最後留在記憶裡的，卻是那種極其甜美的餘韻。
- 晚餐可以試著走到附近的玖玖牛排，讓孩子們在濃湯與爆米花的無限續杯中徹底滿足。
- 早餐一定要試試中式炒蔬菜，尤其是高麗菜與花菜，清甜的口感是開啟山區早晨的最佳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