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記得進門的那一刻,視線被那座高到近乎奢侈的天花板瞬間吸走。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與山區特有的冷冽氣息,將外界的喧囂隔絕在厚重的木門之外。我的腿還在微微打顫,那是剛走完森林步道後留下的餘韻,而腳下踩到的地毯厚實得像是一層深綠色的苔蘚,將所有瑣碎的腳步聲都吸進去,像按下了一個巨大的靜音鈕。在那一刻,我感覺自己縮得很小,像一顆被丟進歐式城堡裡的鵝卵石,只想就這樣在寬敞的空間裡慢慢融化,不需要對任何人負責,連呼吸都變得輕盈且自由。
你絕對不敢相信,我們在抵達大廳前最後十分鐘,還在為了地圖上的方向大吵大鬧。我堅持往左,他卻固執地往右,結果我們在蜿蜒的山路繞了一大圈,就在彼此吐槽到最高潮時,溪頭米堤大飯店那座像童話城堡般的建築猛然出現在眼前。我看著他那張原本充滿自信、此刻卻尷尬到不行的臉,心裡竟覺得這才是這次旅行最精彩的注腳。進到大廳後,我們對視了一眼,同時笑出聲來,所有的疲憊在那個瞬間轉化成某種好笑的成就感,像是共同完成了一場荒謬的冒險。
燭光晚餐的兩種味覺切片
我的記憶被定格在牛排完美的切面,肉汁在溫暖的燈光下閃著微光,恰到好處的焦褐感在舌尖緩緩化開,伴隨著濃郁的奶油香氣。配菜的時蔬脆到能聽見清脆的斷裂聲,而那杯冰水在玻璃杯壁上凝結的水珠,緩緩滴落在潔白的桌布上,形成一個小小的圓圈。我記得那種感覺,是身體被溫暖的食物填滿後,肩膀不自覺下沉的鬆弛感。在那一刻,吃飯不再是為了飽足,而是某種儀式,感受身體一點一點地從疲憊中恢復知覺,像是在寒冷的冬日裡被溫柔地包裹住。
而我記得的是,我們在那個浪漫得有些誇張的燭光晚餐桌上,試圖裝作很有教養地用餐,結果有人不小心將深褐色的醬汁滴在衣服上的狼狽樣子。我們在那裡互相嘲笑,聊起以前那些蠢到不行的決定,笑聲在餐廳的迴音裡輕快地跳舞,與遠處豪華大廳酒吧傳來的低緩爵士樂交織在一起。我記得對面那個人的眼睛在燭光下亮晶晶的,我們沒有聊什麼深刻的人生哲學,只是在討論明天要不要賴床到中午。對我來說,那頓飯的味道是笑聲,是那種不需要掩飾任何尷尬的自在。
唯一能讓靈魂同步的頻率
如果問我們這趟旅行最滿意什麼,我們大概會異口同聲地說:是那張床。事實上,當背部接觸到床墊的那一秒,我感覺胸口憋了很久的一口氣終於緩緩吐了出來。那是某種極其精準的支撐感,像是有人接住了所有在城市裡累積的緊繃。我們四個人在房間裡攤成四個不同的形狀,沒有人說話,但空氣裡充滿了安靜的滿足。窗外是十月的南投,竹林在微風中沙沙作響,聲音像是在輕輕刷著玻璃,把世界的所有喧囂都擋在外面。我們想起白天在附設瀑布的游泳池邊,聽著水流撞擊岩石的轟鳴聲,那種強烈的生命力與此刻的死寂形成了奇妙的對比。我們賭誰先睡著,結果不到三分鐘,房間裡只剩下四個同步的呼吸聲。那種感覺很奇妙,我們不需要透過對話來確認彼此的友誼,只要在同一個空間裡一起懶惰,就足夠了。
我們還記得在飯店旁看螢火蟲的那個夜晚,空氣涼得剛好,皮膚能感覺到微小的顫慄。我們肩併肩站著,看著那些小小的光點在黑暗中忽明忽暗,像是不小心掉落在人間的星辰。在那樣的寂靜裡,我們忽然發現,原來不用計劃任何事情,也不用追求任何打卡景點,僅僅是這樣站著,看著星星和蟲光,就是最奢侈的冒險。那種感覺,就像是我們終於找到了某個可以暫時存放所有身份的抽屜,把「員工」、「孩子」、「成年人」這些沉重的標籤全部關起來,只留下最原始的、會對螢火蟲驚嘆的自己。
清晨六點的陽光穿過竹葉的縫隙,在白色床單上畫出跳動的陰影。
- 建議在十月的傍晚參加星空季活動,記得多穿一件薄外套,因為山上的冷風會讓你更想黏在一起。
- 試著在早晨去泳池邊走走,聽聽瀑布落水的聲音,那是這個空間裡最安靜的對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