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在客運上打了一個毫無勝算的賭,打賭這次旅程一定會有人在抵達溪頭前就先睡死。結果你猜怎麼著?三個人竟然在半路同步進入夢鄉,直到車子猛然煞車,我們才像被驚醒的驚弓之鳥,在彼此揉眼、傻笑的混亂中,發現窗外早已變成一片濃稠得化不開的綠。四月的山區空氣還帶著未散的涼意,濕度剛好落在皮膚能感覺到微黏但又不至於不適的臨界點,像是被一件濕潤的絲綢輕輕包裹著。我們互相吐槽彼此剛睡醒時那副誇張的表情,在車廂內試圖整理凌亂的行李,那種沒有目標的混亂感,反而成了這趟旅程最舒服的開端。我們並沒有什麼精確的行程表,只有幾個模糊的念頭,以及某種對山區城堡的盲目期待。我們在冰冷的車窗玻璃上哈氣,畫著毫無意義的圓圈,看著山路兩旁的白色花朵像雪一樣鋪開。雖然我們口口聲聲說要「深度旅遊」,但事實上,我們只是想找個能讓靈魂暫時離線的地方,一起毫無目的地瞎搞。
用小腿的酸痛,換一張通往城堡的門票
下車後,我們才發現從客運站走到溪頭米堤大飯店的路,比想像中要「誠實」得多。那段漫長的斜坡讓呼吸開始變得短促,胸口的空氣像是被山林的壓力給壓縮了,每走一步,小腿的肌肉就緊繃一分,那種酸脹感很像是在等待一個巨大驚喜之前,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你都不敢相信,我們這群平時連走兩站地鐵都會抱怨的人,竟然在山路上開始認真討論誰的體能最差,誰會是第一個放棄的人。忽然,一片白色的桐花瓣輕輕落在我的肩膀上,觸感輕得像是一個小小的吻,帶著淡淡的清香。我們停下腳步,看著漫山遍野的白色在春風裡輕盈地晃動,那種白比雪還要安靜,讓剛才的喘息忽然變得不再重要。我們在路邊互相推卸責任,抱怨誰是提議來這裡的人,但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被前方那座像歐洲古堡一樣的建築吸引。那座白色外牆的建築在深綠色森林的包圍下,顯得有些不真實,就像是某個被遺忘在山裡的童話碎片。當我們終於踏入那片歐式建築的氛圍中,身體裡的緊繃感慢慢鬆開,就像是憋了很久的一口氣,終於在看見奢華大廳的瞬間,被輕輕地吐了出來。
在歐式奢華與竹海之間,找回失蹤的靈魂
進到大廳的那一刻,冷氣的溫度剛好撫平了皮膚上的微汗,空氣中飄著某種高級的木質香調。最讓我們驚訝的是,大廳裡傳來的不是冰冷的錄音帶,而是現場演奏的音樂,那種儀式感瞬間將我們從山路的疲憊中抽離。我們搭乘透明電梯上升,窗外假山瀑布的造景在眼前展開,水流的轟鳴聲在視覺的衝擊下變得像是某種催眠的低喃。進房門的那一秒,三個人的行李箱還沒放下,就已經開始用身體衝擊波決定誰睡靠窗的那張床。我們在寬敞的房間裡打鬧,笑聲在歐式風格的空間裡迴盪,直到撞到厚重的遮光窗簾才停下來。我隨手拉開窗簾,外面是一片巨大的竹海,翠綠色的竹葉在風中起伏,像是一場緩慢的海浪,看得人心跳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我癱在床上,感覺身體被巨大的柔軟感給接住了,床墊的支撐力恰到好處,讓剛才在山路上的疲憊在三秒鐘內徹底消失。我們決定去浴室測試水壓,發現強勁的水流能精準地擊中酸痛的肩頸,搭配著溫暖的浴缸,讓洗澡變成了一場小型的高級療癒儀式。我們在房間裡隨意地躺著,說著毫無意義的廢話,發現原來最好的旅行狀態,就是發現自己不需要扮演任何角色,只要能舒服地陷在床墊裡,看著窗外的竹林發呆就好。這不是在旅行,而是我們在互相折磨中找到的共識:只要床夠舒服,任何爭吵都能在五分鐘內化解。
月光將窗外的竹林染成深邃的靛藍,我們在房裡安靜地聽著山林的呼吸,心跳漸漸同步。
- 建議預約飯店的接駁車,可以省下那段讓腿軟的斜坡路,將體力留給森林探索。
- 盡量選擇能看到竹海的房型,早晨醒來看到那一抹綠,會覺得世界還算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