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在二月拿著手持電風扇的朋友
你絕對不敢相信,在南投均溫十七度、空氣冷得像冰塊的二月,我們之中竟然有人堅持要把那台手持小電風扇塞進行李箱。當我們剛下車,湖邊刺骨的冷風吹得每個人都下意識縮起肩膀,她卻還在認真研究電風扇的風速等級,結果在開機的一瞬間,她被自己的強風吹到打了一個巨大的噴嚏,我們三個在那裡笑到快不能呼吸。我心想,這種毫無邏輯的準備,反而成了這次旅程最像我們的開場,讓我們意識到,不管環境多高級,我們永遠是那群會做蠢事的夥伴。
消失的湖面與早起者的私密勝利
我原本打賭沒人會願意在六點起床,結果我竟然是那個第一個睜眼的人。推開五樓湖景房的木玻璃門,原本應該在眼前的日月潭完全消失了,整個世界被一層厚厚的、像被打翻的白色油漆般的濃霧填滿,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泥土與冷杉的清香。那種安靜誇張到我能聽見自己的心跳,鼻尖微微發酸,我偷偷拍了照片傳到群組,結果大家的回應是「快睡回去」。但事實上,那種獨佔整個白色世界的感覺,讓我覺得這趟旅行有了某種私密的開端,像是世界在這一刻只剩下我一個人。
兩張單人床併在一起的白色廣場
我們住的房型很有意思,兩張單人床被併在一起變成一張巨大的床,床單的觸感冷冽卻滑順,像是剛從冰箱拿出來的絲綢,帶著某種極簡的禪意。我們四個人在房間裡亂跳,試圖測試這張床的承重極限,發現不管怎麼翻滾,空間都大到像是在一個白色的小廣場上開會。最誇張的是,我們發現水果盤裡竟然附了刨刀,我們花了一個小時認真討論這是不是飯店在暗示我們要將蘋果削成某種藝術品,最後我們只是把它們削成亂七八糟的碎片,然後躺在床上吐槽彼此的刀法,在那種純白的空間裡,我們找回了久違的幼稚。
用最高級的餐具吃最接地氣的八卦
在九重花間吃晚餐時,我們試圖扮演那種會討論藝術與生活的成熟大人,端起精緻的瓷盤,在溫暖的琥珀色燈光下,用考究的餐具切割料理。但結果你猜對了,不到十分鐘,話題就迅速崩潰,變成了對前任的集體吐槽和對公司主管的瘋狂抱怨,笑聲在靜謐的空間裡顯得格外突兀。那種感覺很奇妙,周圍的人都在輕聲細語,而我們在最優雅的環境裡,聊著最不優雅的話題。或許這種反差才是旅行的意義,我們不需要變得像這個空間一樣完美,只要能在一起大聲地嘲笑生活就好。
無邊際泳池邊的蒸汽與冷空氣
赤腳走在通往泳池的步道上,木地板的溫度剛好落在冰冷與溫暖的臨界點。當我們跳進無邊際泳池的那一刻,身體被溫熱的水包裹,而臉頰卻被二月的寒風拍打,這種極端的溫差讓我們在水面上呼出了一團團白色的蒸汽,像是在溫暖的繭中凝視著寒冷的群山。我們在水裡互相潑水,笑聲在山谷間迴盪,那一刻我忽然覺得,這種像是在蒸籠裡游泳的感覺,比任何精心設計的行程都要有趣。我們在水裡賭誰能撐到最久不發抖,最後全部在三分鐘內狼狽地爬回岸邊,抱著大浴巾瑟瑟發抖,卻笑得最開心。
這些碎片湊到一起
事實上,涵碧樓這個空間像是一塊巨大的、純白色的畫布,而我們這群吵鬧的朋友,就是在那上面亂塗亂畫的蠟筆。本來以為住進這種等級的飯店會讓我們變得矜持,結果反而因為環境太過安靜,讓我們的真實面目顯得格外鮮明。那些關於床單的觸感、早晨的濃霧,以及在高級餐廳裡聊八卦的錯位感,慢慢地在心裡堆疊起來。我感覺到,奢華的定義或許不是那些昂貴的備品或頂級的SPA熱水浴池,而是你可以在一個如此完美的地方,依然能跟朋友一起做最不完美的事情,而且完全不需要感到不安。我們在山湖之間地盤了一些屬於我們的記憶,那些記憶不關於風景,而關於我們如何一起搞砸這趟「成熟之旅」。
窗外那抹淡藍色的湖光,在暮色中慢慢沉下去,像是一盞被調低了亮度的小燈。
- 建議預訂湖景套房的高樓層,早晨六點的霧氣是這間飯店最慷慨的贈品。
- 如果是朋友同行,記得選擇有聯通客廳的房型,那裡才是吐槽會議的真正主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