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過了吧!絕對有人會走錯路。」阿強指著地圖,臉上掛著那種快要贏了的得意笑容,像隻剛搶到魚的貓。小潔翻了個白眼,領子被二月的冷風吹得歪向一邊,呵出一口白霧:「拜託,距離水社遊客中心才三分鐘,這也能迷路?」我們在冷風中互相推擠,笑聲被濃霧稀釋,像被揉碎的糖果。「好啦,這次算我輸,但賭這次一定有人忘記帶充電線⋯」我低頭看了一眼空的插座,三人對視一眼,爆笑聲在空曠的街道上迴盪。這種感覺很誇張,明明大家都覺得自己很聰明,但聚在一起時,智商好像會集體下降到國小三年級。
被湖霧與厚地毯溫柔包裹的時光
從水社碼頭走進日月潭大淶閣的過程,像是在切換某個頻率。外界是單車鏈條的喀噠聲與導遊的擴音器,但房門關上的瞬間,世界忽然靜音。我發現這裡的地毯厚到能吞掉所有不安的腳步聲,赤腳踩上去,那種柔軟感讓我想起小時候剛洗完澡,被塞進一個巨大的棉花糖裡。二月的南投,空氣裡有某種乾乾的冷,像是被洗過很多遍的舊亞麻布。我推開湖景房的陽台門,冷空氣猛地撞擊臉頰,讓皮膚微微發燙。早晨六點的湖水不是廣告裡那種湛藍,而是某種沉靜的灰青色,像一幅未揉開的水墨畫。我想起樓下那間茶館氤氳的茶香,讓心跳慢了下來。房間的溫度被調得剛好,當我整個人陷進床鋪時,床單剛開始是涼的,但很快就被體溫捂熱。我注意到床頭櫃上有個小小的刮痕,這種不完美的小細節反而讓我覺得這裡很真實,不像是一個冰冷的展示間。浴室的瓷磚在腳底傳來微涼的觸感,水壓強到讓肩膀的緊繃感在三分鐘內消失。我們在房間裡亂跑,試圖拍一張看起來很「文青」的合照,結果小潔在按下快門的瞬間打了個巨大的噴嚏,照片裡她的臉扭曲成一個奇妙的形狀。我們看著照片吐槽了十分鐘,發現這種失敗的紀錄,比任何精修的照片都更像我們。事實上,我們來這裡不是為了看風景,而是為了在一個夠寬敞的地方,理直氣壯地虛度光陰。
凌晨兩點,卸下假面的誠實時刻
「說真的,你覺得我們這樣過日子,算不算在演戲?」房間裡的燈關了一半,只剩下床頭的一盞暖黃色小燈,將陰影拉得很長。小潔蜷縮在沙發的一角,聲音比白天小了很多,帶著一點點沙啞。「或許吧。但在公司裡,如果我不演那個『很可靠的人』,大概沒人敢把工作交給我。」我靠在牆邊,聽著窗外遠處傳來的一兩聲鳥鳴,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湖水潮氣。「我懂。我之前一直以為,只要拿到那個職稱,我就能感覺到滿足。」「結果呢?」「結果我發現,我最喜歡的時刻,反而是現在這樣,跟你在一起吐槽我們有多累。」我們沉默了一會兒,這種沉默並不尷尬,反而像是某種默契的對接。在白天,我們是會互相開玩笑、互相背鍋的朋友;但在這個被湖霧包圍的深夜,我們成了兩個願意承認自己事實上很疲憊的普通人。我感覺到某種很輕盈的連結,不需要用太華麗的詞彙去修飾,也不需要給對方任何建議。我們只是坐在這裡,讓那些白天沒說出口的話,像湖邊的霧一樣,慢慢地散在空氣裡。搞不好,旅行的意義就是讓我們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終於敢把那個專業的假面具稍微移開一邊。我們不需要找回什麼自我,我們只需要確認,在這個世界上,還有幾個可以一起懶散的人。
湖水在月光下泛著冷色調的銀光,窗簾被風吹起一個小小的弧度。
- 建議在早晨六點半走到陽台,看湖霧像被撕開的棉花一樣慢慢散去。
- 記得租一台飯店的單車,沿著水社的小徑騎一段,感受冷風在耳邊吹過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