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們踏出車門的那一刻,空氣中還殘留著一點點北方的冷冽,但高雄一月的陽光卻慷慨得不像話,像是要把整個冬天的陰鬱一次性地曬乾。我感覺自己像是剝掉了一層不小心穿太久的舊皮膚,那件厚重的外套在肩膀上變得累贅,我們決定把它隨手扔在後座。這種感覺很奇妙,如同發現身體裡原本被凍結的某個部分,忽然被溫暖的風重新喚醒,連呼吸都變得輕盈且帶有微鹹的海風氣息。
我們打賭這次旅行一定會有人迷路,結果你猜怎麼著?我們三個人全部迷路了。我們手中那疊揉皺的紙地圖,成了這趟旅程中最不可信的指引,但說真的,這種集體失能的狀態反而讓我們覺得自在。我們在中山二路的街頭漫無目的地走著,直到看見 The Amnis Hotel 那座簡潔的輪廓,才意識到我們繞了三圈才回到原點。走進大廳,極簡風格的空間散發著淡淡的木質調香氛,我們正試圖在這種高級感中擺出最優雅的姿態,結果某人的行李箱拉桿卡在毛衣裡,整個人被往後拽了一公分,我們三個在安靜的空間裡爆笑出聲,徹底毀掉了剛建立的優雅假象,卻讓這座冰冷的建築瞬間有了溫度。
窗外的星海與床上的喧嘩
(A 的視角)
我記得那個時刻,我們站在三十樓的落地窗前,整座城市的燈火在腳下鋪開,像是一盤被不小心打翻的碎鑽,在深藍色的天幕下閃爍。高雄的夜色在冷冽的空氣中顯得格外澄澈,遠方的港灣光芒在海平面上微微跳動。那種高度給人某種錯覺,彷彿只要伸手,就能把城市的喧囂像撥開雲霧一樣撥到一邊。我盯著窗外某個閃爍的紅點看了很久,心裡想著,原來在這麼高的地方看世界,那些原本讓我們焦慮的瑣事,竟然縮小到像是一顆微小的塵埃,在夜色中悄然消散。
(B 的視角)
我完全沒在看窗外,我記得的是房間裡那場關於誰要睡窗邊的「戰爭」。我們三個在純白色的床單上滾來滾去,試圖用最不公平的邏輯證明自己應該擁有最好的視野。房間裡的冷氣溫度剛好落在涼爽與微冷之間,赤腳踩在木質地板上的觸感有些冰冰的,但被子卻厚實得像個巨大的棉花糖,將我們緊緊包裹。我們在房間裡分食著零食,鹹香的氣味在空氣中瀰漫,碎屑掉在深色的地毯上,而我們在彼此的吐槽聲中,感受到了久違的、不需要扮演任何角色的放鬆。
舌尖的溫熱與肩頭的擁擠
(A 的視角)
那碗阿柳姨豬血湯端上桌時,濃郁的水氣猛然地撲在臉上,讓我的眼鏡瞬間模糊成一片白色。我記得第一口湯入口時,那種帶著淡淡藥材香的鹹味在舌尖散開,溫熱的感覺迅速從食道一路向下,填滿了胃部的空隙。豬血的口感像是某種溫柔的凝固,搭配著鮮嫩的大腸,在寒冷的冬日早晨,這種直接且不加修飾的溫度,成了我對高雄最深刻的味覺記憶。那是某種很踏實的飽足感,讓我覺得身體在這一刻重新被組裝好了。
(B 的視角)
我記得的是那個小到讓我們必須互相頂肘的圓桌。我們三個人擠在一起,每個人都試圖在狹小的空間裡搶奪最後一塊配菜,嘴裡還不停地吐槽對方的食量。周圍是嘈雜的市場聲,老闆娘大聲地招呼著客人,這種混亂的生命力讓我們覺得興奮。我們在那張油膩膩的桌子旁,討論著接下來要去哪個沒去過的巷弄,那種一起瞎搞的默契,比湯的味道更讓我記憶深刻。我們並不在乎環境是否舒適,我們在乎的是此刻我們都在一起,共享這份喧囂的溫暖。
唯一讓我們靜默的瞬間
在 The Amnis Hotel 的大廳裡,有一個叫「舞動粒子」的裝置。我們三個人在那裡站了很久,看著那些光點在空中規律地起伏、交織,像是在進行某場沒有聲音的對話。那種律動感有某種奇怪的魔力,能讓原本吵鬧的我們忽然陷入沉默。我們不需要討論這代表什麼,也不需要嘗試分析它的設計邏輯,我們只是單純地被那種流動的安靜給捕捉了。在那一刻,我們一致認為,這種不需要思考的空白,才是這趟旅行中最奢侈的時刻。我們不再試圖閱讀那份混亂的指引,而是決定就這樣,讓時間在光點的起伏中慢慢流逝。
早晨六點,我赤腳走到浴室,瓷磚的溫度剛好在涼與溫的臨界,而窗外的天色正從深藍轉為淡淡的金黃。
- 建議入住時嘗試那杯冷掉的蜂蜜飲品,甜味在舌尖散開的瞬間,能洗掉旅途的疲憊。
- 記得在元旦前後走訪愛河灣,看著十五公尺高的超人力霸王守護城市,那種超現實感非常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