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裡那個往頂樓跑的按鈕被磨得發亮,帶著某種被無數次渴望過的溫潤感。我猜每個住在這裡的人,都想在那個高度看一次地平線,看城市如何被夜色溫柔地吞噬。
我們打賭這次旅行誰會先在高雄的太陽下融化,結果你猜怎麼著?我們全部輸了。從捷運中央公園站二號出口走到 Hotel Indigo Kaohsiung Central Park 只要兩分鐘,但走完後我們四個看起來像是剛從港口游回來一樣,皮膚被曬得發燙,空氣中瀰漫著柏油路被烤焦的乾澀氣味,誇張到極點。
房間裡的冷氣開到最強,冷冽的風像冰塊一樣貼在皮膚上。我們把買來的芒果切成塊,金黃色的汁液黏在手指上,甜得讓人想睡覺。我們四個人陷在柔軟的鵝絨枕頭裡,感受著那種被雲朵包裹的重量感。
那是某個六月午後特有的氣味,混合著冷氣的乾澀與芒果的濃郁果香。我們把果皮隨意地堆在桌上,看著陽光把房間的地毯照成金黃色,那種感覺很像是在一個巨大的冰塊裡呼吸,世界在窗外沸騰,而我們在室內凝固。
「你說你是導航天才,結果我們在圓環轉了三圈」,我對著那個自以為是的隊長說。當時太陽正正對著頭頂,汗水順著脊椎下滑,那種黏膩感讓人的耐性降到冰點。
他臉不紅氣不喘地回我說,這不叫迷路,這叫「探索城市的不同維度」。說真的,在那一刻我真的很想把他留在烈日下,看他如何與維度對話,然後我們其他人回飯店吹冷氣,享受那種失而復得的清涼。
我們發現有人忘了帶充電線,結果四個人輪流用同一條線充電,在床邊排隊的樣子像極了在領救濟糧食。手機螢幕的微光在昏暗的房間裡跳動,像是一場小規模的生存競賽。
我們開始吐槽誰才是這個團隊的漏洞,最後發現竟然是那個最愛規劃行程的人。這種集體背鍋的默契,大概只有在畢業旅行的時候才會發生,我們在彼此的失敗中找到了最深層的連結。
站在高樓層的窗邊,中央公園的綠色在灰色的水泥森林裡鋪開,像一張巨大的綠色地毯,在正午的陽光下閃著深邃的光澤。
我們四個人並排站著,沒有人說話。事實上,在那三分鐘的沉默裡,我們誰都沒有提到畢業後要去哪裡,或者要面對什麼。空氣中只有冷氣運作的低鳴,或許,暫時不去想,才是對彼此最大的溫柔。
赤腳踩在房間的地板上,瓷磚的溫度剛好落在涼爽與冰冷的臨界點,將腳底的燥熱瞬間抽乾。房間裡的藍色調讓我想起深海,洗澡時水壓強到能把所有的疲憊都沖掉,水霧在鏡面上凝結成朦朧的白。
我注意到洗手間的香皂被設計成圓潤的形狀,在指尖滑動的感覺像是在撫摸一顆溫潤的卵石,散發著淡淡的清香。這是我在這次旅行中唯一覺得有秩序的時刻。
忽然間,六月的午後雷陣雨劈下來了,巨大的雨滴砸在地面上,激起陣陣泥土與水汽的腥味。我們剛出門就被淋成落湯雞,衣服緊貼在身上,冰冷而沉重。
我們尖叫著衝回 Hotel Indigo Kaohsiung Central Park 的大廳,頭髮貼在臉上的樣子極其狼狽,但我們對視一眼就全部爆笑出來。那種毫無道理的快樂,比任何精心規劃的景點都要真實,像是一場集體的洗禮。
這趟旅行像個暫時的錨,把我們在成人世界啟航前的不安給固定住了。我們在頂樓酒吧看著高雄的夜景,琥珀色的燈光與遠方的城市霓虹交織,空氣中飄著特調調酒的果香與微醺的氣息。
我們發現城市在夜晚事實上很溫柔。我們不再討論未來,只是在討論明天早餐要吃什麼。這種沒目標的感覺,搞不好才是畢業季最奢侈的禮物,讓我們在踏入社會前,最後一次地徹底放空。
窗外是一片深綠,窗內是四個疲憊但滿足的靈魂。
- 去頂樓酒吧點杯特調,看著中央公園的夜景發呆,那裡是高雄最適合吐槽的地方。
- 記得在房間裡分芒果吃,讓果汁黏在手指上,那是六月最誠實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