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遲到十五分鐘的熱浪迎接
八月的高雄,空氣黏稠得像化掉的太妃糖,死死地貼在皮膚上,每呼吸一次都像在吞嚥溫熱的水汽。我們三個人拖著像要搬家一樣的巨大行李箱,輪子在柏油路上發出刺耳的滾動聲,在高雄福華大飯店的大廳集合。你絕對不敢相信,我們竟然在約定時間後又遲到了十五分鐘,原因竟然是其中一個人堅持要去買那家傳說中的在地小吃,還在巷弄裡迷路了半小時。「到底是誰訂房的?為什麼我們現在還在曬太陽!」我們在門口大聲吐槽,聲音在燥熱的空氣中顯得格外尖銳。然而,進門的那一刻,強勁的冷氣像一個巨大的、冰涼的擁抱,瞬間將我們身上那層汗水抽乾,皮膚傳來微微的戰慄感。我們在那裡毫不在意地爭吵,直到意識到大家都快被熱化了,此刻唯一的信仰就是趕快拿到房卡,把自己丟進那個冷到發抖的私人空間裡。
這間飯店教給我們的四件事
關於「高空漂浮」的生存法則:我們打賭誰先跳進十樓的戶外泳池,結果你猜怎麼著?我們三個竟然在池邊猶豫了整整五分鐘,只為了決定誰要先拍那張看起來很專業的背影照。當身體終於沒入溫水的那一刻,我感覺體內積壓的緊繃感像被溫水慢慢揉開,看著窗外微縮的車流像螞蟻一樣在街道上移動,忽然覺得那些在城市裡打滾的煩惱,在這種高度之下,真的縮小到可以被輕易忽略不計。
關於「躺平」的最高境界:我們原本雄心壯志地計畫要逛遍所有高雄景點,結果進到翻新後乾淨得發光的房間,看到那張床的瞬間,所有計畫全部作廢。我們發現最棒的對話不是在名勝古蹟前,而是在冷氣開到二十二度、四個人呈大字型癱在床上的時刻。那種感覺,猶如把所有社會化的偽裝全部脫掉,只剩下最誠實的廢話在房間裡飄盪,不需要誰扮演那個懂事、成熟的角色。
關於「胃口」的誠實反應:麗香苑的早餐讓我們意識到,人類對美食的貪婪是沒有上限的。我們在盤子裡堆起一座由擔仔麵、粥品和各式糕點組成的小山,然後互相嘲笑對方的食量,最後卻發現每個人都默默地去續了第二盤。那種飽足感讓我覺得,這次旅行唯一的正確決定,就是選擇住在一個早餐豐富到讓人絕望的地方,讓肚子決定接下來要去哪裡,而不是讓行程表決定。
關於「迷路」的必要性:我們說好要走最短路徑去六合夜市,結果在七賢路附近繞了三圈,在陌生的小巷弄裡迷失方向。但說真的,那些沒在地圖上的陰暗巷弄,反而讓我們看到了高雄最真實、最不修飾的樣子。最後我們發現,只要回頭看到高雄福華大飯店那高聳的身影,就知道回家的路在那裡,這種感覺莫名地安心,像是在陌生城市裡找到了一個可以隨時回去的據點。
行程表之外的深夜碎片
最讓我驚訝的,反而是那些完全不在行程表上的碎片。深夜十二點,房間裡的燈光調得很暗,呈現出某種溫暖的琥珀色,空氣中還殘留著洗澡後淡淡的皂香與冷氣的清冽。我們沒有開電視,也沒有玩手機,就這樣安靜地坐著,聽著窗外遠處隱約傳來的車笛聲。我感覺到某種奇妙的鬆弛感,像是在漫長的奔跑後,終於被允許停下來喘口氣。我們開始聊起一些平時在社交場合不敢觸碰的話題,沒有誰在評判誰,也沒有誰在試圖拯救誰。在這個被四面牆圍起來的繭狀空間裡,我們發現彼此本來都差不多,一樣在生活裡掙扎,一樣在假裝堅強。這種時刻,比任何網美景點都要真實得多,因為我們終於不用再扮演那個「過得很好」的成年人,而只是三個疲憊但彼此陪伴的靈魂。
月光落在床單的褶皺裡,我們在輕聲的笑聲中慢慢睡著。
- 建議在下午四點左右去泳池,那時候的金色光線最適合讓皮膚看起來在發光。
- 早餐的擔仔麵記得加一點點辣,那是這趟旅程中最溫暖的起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