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目擊我們集體崩潰的房間物件
床頭燈:散發著溫潤卻略顯疲憊的暖黃光,像個耐心的傾聽者。它在凌晨三點見證了一場關於「中元節深夜出門是否會被鬼抓走」的激辯。我們四個滿頭大汗,在微弱的光影中認真討論靈異現象,那種專注程度簡直比在公司開週會還要虔誠。燈光忽然閃了一下,像是在對我們的幼稚發出一聲無聲的嘆息。
浴室鏡子:被滾燙的水蒸氣籠罩,呈現出一片朦朧的乳白色。它目睹了在 82% 濕度下,我們試圖用電吹風將翹起的瀏海強行壓平的絕望過程。水霧在鏡面上迅速擴散,將那種「我以為我今天很帥」的自信徹底抹除。我們在那面鏡子前僵持了二十分鐘,最後在彼此絕望的眼神中,決定直接戴上帽子遮掉所有證據。
白色拖鞋:觸感輕盈卻缺乏支撐,在走廊上發出啪嗒啪嗒的單調聲響。這兩隻鞋子記錄了從頂樓酒吧走回房間的緩慢節奏。其中一個人走得像在跳某種詭異的慢動作舞,拖鞋在腳跟處不斷脫落,又被勉強踩回去。那種搖搖欲墜的姿態,精準地模擬了我們對這次行程的掌控力——幾乎為零。
冷氣出風口:噴出帶著淡淡冷冽氣息的強風,瞬間將室溫壓低。它聽到了所有偽裝後的崩潰。我們在外面走三公里時還在逞強說「這就是探索的樂趣」,但一踏進 Hotel Dua,對著出風口發出的第一句話是:「誰設計這個行程的,我真的想殺了他」。冰冷的風吹在發燙的皮膚上,像是一場及時雨,將我們之間快要燒起來的火藥味強行壓了下去。
早餐盤子:冰冷的白色陶瓷觸感,與剛出爐的食物熱氣形成強烈對比。它見證了這趟旅行最大的謊言。某人對著盤子信誓旦旦地說「我最近在節食」,然後在十分鐘內疊起了三層厚厚的煎蛋和香腸。看著那個人滿足地咀嚼,盤子彷彿在嘲笑所有關於自律的誓言,在美食面前都顯得如此廉價。
如果這些物件會開口吐槽
我想,如果這間房子的牆壁會說話,它們大概會說我們這群人像是一個卡住的行李箱拉鍊。我們試著把太多不相容的性格強行塞在一起:一個堅持要對著地圖指東打西的人,一個隨便走走、隨緣抵達的人,還有兩個只在乎哪裡有冷氣的人。在高雄八月那種像濕毛巾一樣沉重地壓在身上的熱氣裡,我們彼此摩擦,甚至在路邊為了「貢寮海洋是不是在高雄」這種蠢問題爭論了十分鐘。我們打賭這次旅行一定會有人迷路,結果⋯我們都錯了,是我們四個人集體迷路了。
但說真的,這種卡住的感覺反而讓事情變得有趣。當我們終於回到 Hotel Dua,赤腳踩在微涼的木質地板上,感受到那種從腳底傳上來的安靜與奢華時,所有剛才的憤怒忽然變得像個笑話。我們發現,最舒服的時刻不是抵達某個著名景點,而是四個人癱在現代時尚的客房裡,聽著窗外遙遠的車流聲,發現原來不需要一直扮演「懂生活」的旅人。我們不需要一個完美的計畫,我們只需要一個能讓我們心安理得賴床到中午的空間。這種集體的疲憊,反而成了某種奇怪的默契。我們在彼此的狼狽裡,找到了某種不需要解釋的接納,像是回到了某種純粹的友誼原點。
冰塊在玻璃杯裡緩慢融化,最後一點氣泡在杯壁上靜靜地消失。
- 記得試試飯店餐廳那道美國肋眼牛排,肉汁在舌尖爆開的瞬間,會讓你原諒所有迷路的時間。
- 從飯店走到美麗島站只要一分鐘,但建議在八月出門前,先在冷氣房裡思考三分鐘你是否真的準備好面對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