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打賭這次旅行誰會先弄丟行李,結果搞不好我們都贏了,因為三個人同時忘了帶充電線。踏進福容大飯店大廳的那一刻,空氣中瀰漫著某種老派的木質香調,那種沉穩的優雅讓我們下意識地挺直背脊,試圖與這份莊重接軌。但這種端莊大概維持了三秒,就有人被厚實的地毯邊緣絆了一下,整個人踉蹌地破功,打破了大廳的靜謐。
早餐的楓糖漿緩緩滴在鬆餅上,金黃色的液體黏稠得像是在慢動作播放,速度慢到讓人想吐槽。盤子裡某道在地小菜帶著鹹甜交織的記憶,熱氣騰騰地氤氳在鼻尖,像是這座城市在冬日早晨的呼吸。瓷器碰撞的清脆聲在空間裡跳躍,我們在氤氳的咖啡香中,低聲討論待會要去哪裡迷路。
「我發誓這個港景絕對震撼」,他指著窗外,語氣充滿自信。我們三人興奮地湊過去,結果一艘巨大的貨輪正好橫在視線正中央,像一面冰冷的鋼鐵巨牆,把整個地平線擋得嚴嚴實實。我們在那裡沉默了片刻,隨後花了十分鐘幫那艘船取名字,這大概就是他所謂的「全景視野」,某種被工業美學強行填滿的震撼。
我們爭論二十一度到底夠不夠冷到去泡溫泉,最後決定用身體進行一場毫無意義的實驗。在水氣氤氳的空間裡,皮膚被溫熱的水流包裹,直到手指像乾掉的葡萄乾一樣皺巴巴,我們才意識到,這種對溫度的偏執與堅持,才是旅行中最迷人的精髓。
下午四點的光線轉化為某種淡淡的金黃,像融化的蜂蜜般鋪在房間裡。我們靠在窗邊,額頭貼著微涼的玻璃,感受著室內外溫差產生的薄霧。港口的貨輪在海面上緩緩漂移,我們忽然都沒話說,就這樣看著光線被拉長,直到影子悄悄蓋過腳尖,將我們三人沒入同一片靜默之中。
躺進福容大飯店的精緻客房時,床單在剛接觸皮膚的那一刻有種沁涼的觸感,隨後被體溫慢慢焐熱,像被溫柔地接納。房卡在鎖孔裡發出清脆的「咔噠」聲,走廊的安靜讓我們能聽見彼此躡腳走動的聲音,那種小心翼翼的氛圍,讓我們瞬間回到了小學時偷偷溜出教室的感覺。
在駁二的聖誕市集裡,冬風肆虐,把我們的頭髮吹得像個雜亂的鳥巢。我們在攤位間發現一個長得極像某位朋友的古怪裝飾品,當時爆發的笑聲大到路人都回頭看。我們在那裡互相背鍋,在寒風中笑得發抖,覺得這個醜陋的小東西就是這次旅行的靈魂象徵。
收拾行李時,房間亂得如同剛經過一場小型地震,衣服與雜物散落在地。一件外套被遺忘在沙發角落,我們誰都沒去撿,就這樣對視著,忽然覺得這次完全沒按計畫進行的旅程,反而像是一件剛好合身的衣服,雖然有些褶皺,卻穿得最舒服。
窗外最後一道冬陽,正好落在貨輪頂端,將海面染成深紫色。
- 試著在早餐時間觀察港口的貨輪,猜猜它們要開往哪個遙遠的國度
- 記得在溫泉裡泡到手指皺掉,那是對冬日最高規格的浪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