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港口邊生鏽的欄杆上,有一條被風吹亂的紅色細繩,被勾在鐵條上反覆地擺動,像是在對著海面做某種無聲的告白,那種粗糙的鐵鏽觸感與纖細的繩索形成某種近乎殘酷的對比。三月的高雄空氣柔軟得像塊揉開的麵糰,濕潤地貼在皮膚上,帶著淡淡的鹽味與金屬感,那種黏稠的觸感讓人的思緒也跟著變得遲緩且沉重。我們就這樣站在那裡看了好一會,直到走進福容大飯店,大廳那股清冽的冷氣瞬間將剛才的潮氣撥開,讓呼吸重新變得輕盈,空氣中瀰漫著某種老牌飯店特有的沉穩香氣,像是被妥善保存的舊時光。在電梯裡並肩站著,狹小而私密的空間將我們推向彼此,肩膀輕輕地碰在一起,在那種低頻的機械運轉聲中,這是一個極其微妙的距離,不需要言語,卻能感覺到彼此的體溫在微微跳動,像是在寂靜中敲擊的鼓點。我們入住的精緻客房正對著高雄港,窗外那片灰藍色的海與淺色的天空在交接處模糊掉,港區景觀在光影的推移下顯得格外靜謐,時間在那個瞬間變得像個舊木夾,試圖把我們這兩個不同頻率的人緊緊地固定在一起。我們發現,在這種不需要趕路的日子裡,最好的狀態是不用計畫。二二八連假的街道有某種集體的緩慢,我們漫無目的地走在鹽埕區的巷弄裡,路邊鹹豆漿的溫度剛好落在燙與溫的臨界,那股微鹹的豆香在舌尖散開,溫熱的液體撫平了心底的褶皺,讓原本有些僵硬的對話忽然變得鬆軟,我想,或許我們需要的正是這種不需要刻意經營的自然。後來我們開車去了山區看桐花,滿山的白色花瓣在風中飛舞,如同被遺忘在半空中的情書,落在你的肩頭,我伸手幫你撥開,指尖觸碰到你頸後的皮膚,那種觸感讓我想起夾子的彈簧,有時候太用力會讓對方疼痛,但太鬆則無法留住任何東西。回到房間時,遠方傳來媽祖遶境的鼓聲,那種規律的、低沉的震動穿過玻璃窗,在房間的安靜中形成某種奇妙的共振,彷彿連心跳都被同步了。我發現床頭的便條紙上,有人用原子筆畫了一個極小的笑臉,那個隨意的弧度讓我們兩個對視一眼,沒由來地笑出聲來,那是這趟旅程中最輕盈的瞬間。我躺在潔淨得有些冰冷的床單上,感受著高織數布料在皮膚上滑過的觸感,看著天花板上的光影緩緩移動,心裡想著:我們在這裡學習如何同步呼吸,學習在沉默中找到舒服的夾角。事實上,我們還在摸索彼此的節奏,或許還有很多不知道,但只要能像這樣,在粗糙的木質觸感中找到穩定的支撐,就足夠了。當夜色漸深,港口的燈火一個個亮起,像是在海面上撒了一把碎鑽,我們就這樣靠在一起,看著那些燈火在視線中慢慢模糊。我感覺到你握住我的力道漸漸放鬆,那是某種信任的鬆開,不再試圖用力掌控,而是讓彼此自然地留在這個空間裡。我們不需要一個完美的答案,只需要這個此刻,以及這份不需要解釋的溫暖。窗外的風依舊在吹,但房間裡的安靜已經成了我們共同的語言,在這種溫暖的包裹感中,我忽然覺得,能與另一個人一起面對這種不確定,本身就是某種極其奢侈的幸福。我們不需要趕著去定義什麼,就讓這段旅程像一場緩緩展開的電影,在港口的海風中,我們只管感受彼此的心跳,直到最後一盞燈熄滅。
- 在鹽埕區的巷弄裡找一家老店喝碗鹹豆漿,感受高雄早晨的溫暖溫度。
- 在福容大飯店的窗邊靜坐十分鐘,看著高雄港的燈火緩緩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