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真的要這樣走下去嗎?」
「我們真的要這樣走下去嗎?」你站在房門口,背對著我,肩膀上還殘留著六月正午那種黏稠的燥熱。我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將行李箱往側邊推了推,輪子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發出短促而乾澀的摩擦聲,像是在試探某種不可言說的邊界。大廳裡還殘留著淡淡的香氛,與外面的柏油路氣味截然不同。
「不知道會不會太快,但我想先躺下來。」我輕聲說,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裡微微迴盪。
你緩緩轉過頭,眼底藏著一抹不確定,但嘴角卻在不經意間偷偷勾了一下,像是在對我妥協。
「好,那就先躺下來。」
揉皺的未來,在恆溫的港灣裡慢慢撫平
房門關上的那一刻,外界的喧囂被徹底切斷。冷氣的低鳴在耳邊緩緩擴散,那是種不需要思考的安定感。我感覺汗水在皮膚上迅速冷卻,這種劇烈的溫差讓身體忽然意識到,自己終於進入了一個安全的容器。我們並肩躺在純白的床單上,身體陷進床墊的深度剛好能接住所有的疲憊,布料的涼意透過皮膚滲進骨子裡。我看向窗外,福容大飯店的視野極其寬廣,高雄港的風景如同一幅巨大的工業油畫在眼前鋪開。那些巨大的起重機像是不知疲倦的巨獸,貨輪在海面上緩慢地移動,慢到讓人覺得時間不再需要趕路,所有的焦慮都被這緩慢的節奏給稀釋了。窗外的海風雖然被玻璃隔絕,但視覺上的開闊感讓心口原本緊繃的線條漸漸鬆開。
我想起我們剛畢業時的樣子,那種感覺就像是一張被揉皺的紙,雖然原本有圖案,但現在只剩下雜亂的摺痕。而這個寬敞的客房,像是給了我們一張巨大的平整桌面,讓我們能把那些不安、猶豫和對未來的恐懼,一張一張地攤開,用掌心慢慢撫平。空氣中飄著淡淡的洗滌劑清香,我們在床邊分享一盤冰鎮芒果,那是六月高雄最誠實的味道,甜得霸道,在舌尖化開的瞬間,整個夏天的熱情都被濃縮在金黃色的果肉裡。你試著餵我一口,芒果汁不小心滴在枕頭套上,留下一個小小的黃色圓點。我們盯著那個圓點看了好一陣子,然後同時笑出來,因為它看起來像個迷路的小太陽,在純白的世界裡顯得格外突兀且可愛。我們在床邊低聲交談,聲音在恆溫的空氣中變得柔軟,像是被包裹在棉花裡。
後來我們走去愛河邊,六月的風依然潮濕,但路邊蓮花季的幽香在空氣中若隱若現,與城市的汽油味交織在一起。走在五福四路上的感覺很奇妙,周圍是繁忙的城市,但只要想到回頭走幾步就能回到福容大飯店那個恆溫的空間,腳步就變得輕盈了。旅行的意義或許不是去發現新世界,而是找到一個能讓我們暫時放下武裝的地方,讓兩個試圖同步節奏的人,能聽見彼此最真實的呼吸聲。我們在房間裡待了很久,看著陽光從窗簾縫隙中一點點挪移,光影在牆上緩緩爬行。沒有人提起工作,沒有人提起城市,我們只是在那裡,感受著皮膚接觸皮膚的溫度,感受著這個空間給予的包容。這種感覺很像是在暴雨將至的午後,找到了一把剛好能撐兩個人的大傘,雖然外面依然潮濕,但傘下是乾爽的。
我們在半夢半醒間,看著窗外港口的燈火一盞盞亮起,像揉碎的星辰落在海面。
- 如果你們也感到不安,試著在房間裡什麼都不做,就這樣對視十分鐘。
- 記得在清晨六點起床,看一次港口從深藍變成淺藍的過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