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說深夜不需要一場飽足的冒險
一個繫著紅繩的塑膠袋,裡面裝著還在冒煙的鹹湯圓和幾串帶著焦香的烤肉,沉甸甸地壓在手心,那是我們這趟旅行中最像「戰利品」的東西。我們打賭這次在鹽埕區走走,一定會有人在沒有導航的情況下把大家帶進死胡同,結果我們三個人在同一條街道繞了兩圈,還一本正經地討論說這條路設計得真有創意。1月的高雄陽光慷慨得不像話,即便到了傍晚,空氣裡還殘留著那種暖洋洋的溫度,穿著薄外套走在街上,微風吹過頸後,感覺身體的線條都被拉鬆了。當我們走回城市商旅時,那棟像波浪一樣起伏的建築在路燈下顯得格外溫柔,彷彿它本身就是為了接住像我們這樣迷路的人而設計的避風港。我們沒在討論接下來的行程,只是單純地想著,快點回到那個可以隨便癱在上面的私密空間裡,把疲憊與飢餓一起卸下。
在咀嚼聲與笑聲之間溜出的真心話
「說真的,你剛才指北方向指到南邊去的時候,我差點以為我們在拍什麼生存實境秀。」
我們盤腿坐在港景房柔軟的地毯上,把所有買來的食物像祭品一樣鋪在床邊。房間裡的燈光被調成溫暖的黃光,雖然不算明亮,卻像一層薄薄的琥珀,將我們包裹其中。窗外高雄港的燈火在夜色中閃爍,那些光影投射在天花板上,隨著海風的律動慢慢呼吸。
「誇張喔,那是因為那個路牌長得太像藝術裝置了,誰知道它在騙人!」
我們大口吃著,邊吃邊吐槽彼此的迷糊。這種時刻很奇怪,在白天我們可能還在討論工作、討論誰的生活更像一場災難,但到了深夜,在這種充滿陌生食物香氣的房間裡,那些防備心忽然就消失了。我感覺我們像是在進行一場集體卸裝,把那些在社會上穿的西裝、禮貌和得體,通通像脫掉襪子一樣隨意地扔在角落。忽然,有人在遞烤肉時手滑了一下,一滴濃稠的甜辣醬精準地落在純白的床單上,像一個尷尬的紅色句點。我們全部愣了三秒,然後爆發出毫無理由的大笑,笑到有人差差被湯圓噎到。還好有這個小意外,不然這場對話可能會變得太像深夜電台,而我們更適合的是這種帶著一點混亂的真實感。
「或許我們這次旅行的目的,就是為了來確認我們都一樣笨。」
我們對視一眼,然後繼續在食物的香氣中,把那些平時不敢說出口的、關於不安或遺憾的小碎片,像撒鹽一樣,輕輕地撒進對話裡。在城市商旅的這間房裡,海港的潮汐聲成了最好的背景音樂,讓我們能坦然地展現最狼狽也最真實的樣子。
胃飽足之後的溫柔空白
食物被清理乾淨,房間裡只剩下淡淡的柑橘味。我拿起一顆橘子,緩緩地剝開它。剝橘子的動作事實上很像在揭開某個秘密,你得先找到那個突破口,然後耐心地讓果皮與果肉分離,過程中會有細小的果汁噴濺在指尖,帶來某種微酸的刺痛感。我感覺這趟旅行就像這顆橘子,我們花了很多時間在外面跑,試圖去看那些著名的風景,但事實上,最讓我們感到滿足的,反而是現在這個時刻——在一個不屬於我們的空間裡,分享著彼此指尖殘留的黏膩感。
窗外的港口安靜得不可思議,遠方的貨輪像是在海面上緩緩移動的星辰。我發現自己並不討厭這種沉默,這種沉默不是因為沒話可說,而是因為我們已經說完了所有需要被聽見的部分。房間裡的空氣在1月的夜晚顯得格外清爽,赤腳踩在木地板上的溫度剛好,不冷也不燙。我陷進那對偏軟的枕頭裡,想起小時候在長輩家過年時,那種不用擔心明天會發生什麼的純粹感。我們不再試圖定義這趟旅行是「探索」還是「放鬆」,因為當你發現身邊的人即使看到你最狼狽的樣子依然願意跟你一起分食一份宵夜時,定義就變得不重要了。我們就這樣靜靜地坐著,看著窗外的藍色漸漸深成黑色,感覺心裡的某個結,在不經意間被鬆開了。
遠方的一盞航道燈在海平線上緩緩閃爍,像是在跟我們道晚安。
- 鹽埕區傳統市場的鹹湯圓,甜鹹適中且帶著古早味,是深夜最溫暖的慰藉。
- 便利商店的日式炸雞配上冰鎮氣泡水,是深夜吐槽與心事交換的最佳拍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