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頭櫃上有個被誰不小心壓扁的空零食袋,我們盯著它看了三秒,決定不去討論是誰的錯。
那些目擊我們集體失控的物件
房卡:一片冰冷且毫無感情的塑料,帶著淡淡的消毒水氣味。它目擊了我們進門時那場毫無秩序的衝刺,以及在決定誰要付錢時,那段尷尬到極點、空氣凝固的短暫沉默。
白色床單:觸感乾爽且平整得像一張巨大的白紙,散發著陽光曬過的清香。它目擊了我們為了爭奪中間位置而展開的「領土戰爭」,最終化作四個精疲力竭的身體重疊在一起的凌亂褶皺。
浴室鏡子:蒙著一層溫暖而潮濕的熱氣,模糊了現實的邊界。它見證了我們集體敷面膜時那副像外星人一樣滑稽的模樣,以及凌晨兩點對著鏡子誠實吐槽彼此黑眼圈的自我剖析時刻。
飯店拖鞋:毛茸茸的觸感像踩在雲朵上,在腳底傳來微小的溫暖。它陪著我們在走廊上悄悄地進行深夜補給任務,在木質地板上拖出的一串不輕不重、帶著一點心虛的聲響。
厚重的遮光窗簾:深色的布料沉甸甸地垂著,像一道屏障隔絕了外界。它擋住了11月花蓮清晨六點的第一道金光,也目擊了我們在發現太陽升起後,集體發出的一聲充滿絕望且同步的長嘆。
如果這些東西會說話
我想,如果這間房子的牆壁能開口,牠們可能會把我們描述成一群「有組織的災難」。事實上,煙波大飯店花蓮館的環境維持著某種極其專業的優雅,尤其是我們入住的海景家庭房,寬敞的空間與落地窗外的太平洋湛藍交織成某種靜謐的秩序感。但我們進來後,這種優雅被我們用某種很粗魯的方式給拆解了。你都不敢相信,我們原本計畫要早起去賞楓,結果你猜怎麼著?我們在床上聊到凌晨三點,話題從十年後的職涯規劃一路聊到某個前任的奇怪習慣。那種感覺很奇妙,就像是肩膀上扛了很久的某種重量,在房門關上的那一刻,忽然全部掉在了厚實的地毯上。
「我們真的要在這裡待到明年嗎?」有人開玩笑地問,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我感覺到身體在那一秒鐘變輕了,是某種肌肉在極度緊張後徹底鬆開的快感,如同深秋的冷風吹過脖子,但背後有溫暖的床墊接住你。我們在房間裡大聲笑、互相背鍋,把這裡變成了一個暫時的、不需要扮演任何社會角色的安全區。晚餐時那道鹹辣適中的剁椒魚,鮮甜的魚肉在舌尖化開,與窗外層巒疊翠的山景相映成趣。在那一刻我忽然意識到,事實上最奢侈的不是飯店的頂級設備,而是能跟這群蠢貨在一起,毫無壓力地揮霍時間,讓心靈像花蓮的海浪一樣,在一次次拍打中洗淨所有疲憊。
陽光透過窗簾縫隙,正好落在誰遺落的一隻襪子上,像個遺忘在海邊的小秘密。
- 散步去花蓮文化創意產業園區,在舊酒廠的紅磚牆邊,試著拍一張沒有人崩潰的合照。
- 到將軍府1936感受日治時期的木造建築之美,隨後在巷弄間尋找一碗熱騰騰的魚湯拉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