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固的冷氣與流動的陽光
我記憶中的開場是那股近乎銳利的冷氣。剛踏進麗軒國際飯店大廳的瞬間,皮膚上黏膩的汗水被強行切斷,像是一把冰涼的手術刀,將我從花蓮正午的蒸籠中俐落地剝離。我深深吸了一口帶著淡淡柑橘調的空氣,感覺肺部的空間忽然擴張,呼吸變得順暢。我迅速確認房卡,腦中像電腦一樣精準地計算著前往東大門夜市的步行時間,盤算著接下來三小時的行程分配。對我而言,這間飯店最迷人的地方在於它的「穩定感」——沒有冗餘的裝飾,但櫃檯人員遞過來的水杯溫度恰到好處,讓我的後勤焦慮瞬間平息。我看著行李箱在光亮如鏡的大理石地板上滑行,發出規律且令人安心的滾輪聲,這才是我定義的正確旅行開場。
而我注意到的是那杯迎賓果汁的顏色,在午後的陽光下亮得有些誇張,像是一塊融化的琥珀。我完全沒有在思考行程,只覺得大廳的空間寬敞到可以讓我們三個在裡面肆意打滾而不會撞到任何人。我故意拖慢腳步,聽著行李箱在地面上摩擦出的雜音,覺得那種不完美的聲音與花蓮慵懶的夏天格外契合。我凝視著櫃檯人員溫柔的微笑,心想這裡的人大概都沒那麼趕時間。在等待電梯的空隙,我發現自己正跟著背景音樂輕輕點頭,直到朋友看向我時,我才趕緊假裝在整理頭髮。對我來說,來到這裡的快感是某種「思考權的交接」,我終於可以把大腦關機,任由身體在這種鬆散的氛圍中漂浮。
氤氳的湯頭與喧囂的街角
那碗扁食的湯頭清澈見底,卻燙得驚人。我記得第一口咬下去時,鮮蝦的彈性在齒間撐開,隨後是濃郁的肉香在舌尖緩緩化開,像是一場溫柔的入侵。我極度專注於溫度的遞減,看著滾燙的熱氣在眼前氤氳,將周圍的視線模糊成一片純白。我試著分辨湯底中鹹與甜的精準比例,覺得這種味道像是某種誠實的安慰,不需要任何華麗的修飾,只要食材足夠新鮮就足以撫慰人心。我記得自己小心翼翼地吹著湯,試圖在不燙傷舌頭的前提下,將最後一顆飽滿的扁食完整地送進嘴裡。對我而言,那不僅僅是一餐,而是一次關於味覺的絕對佔有,世界在這一刻縮小到只剩下這碗湯。
我記得的是坐在那張略顯廉價的塑料椅子上的感覺,屁股下方傳來微弱且悶熱的熱氣。我事實上沒太在意扁食的味道,我的目光一直落在對面朋友被燙到縮起脖子的滑稽模樣,覺得那個畫面比食物本身有趣得多。街上不時有機車呼嘯而過,帶著花蓮特有的海風鹹味與淡淡的油煙味,與店內的蒸汽混合在一起,形成某種混亂卻真實的氣息。我們在那裡大聲吐槽導航的失誤,笑到差點將湯濺到衣服上。我記得當時陽光透過褪色的遮陽棚灑下來,將桌面照成淡淡的琥珀黃。那碗扁食對我來說只是個背景,真正的記憶是我們在熱氣騰騰的街道上,互相嘲笑彼此的狼狽,那種共犯般的親密感。
我們唯一達成共識的事
那天我們拿著一張被汗水浸濕、邊緣捲曲的紙本地圖,在街頭爭論了十分鐘北邊究竟在哪裡。結果令人啼笑皆非,我們轉過身,發現麗軒國際飯店的招牌就靜靜地掛在我們背後三公尺處。我們三個對視了一眼,隨即爆發出同步的大笑,那種感覺像是在做了一件極其愚蠢的事之後,得到了某種神聖的赦免。事實上,我們在這趟旅程中對幾乎所有事情都沒共識,但唯有一件事我們完全一致:那就是回到房間,赤腳踩在厚實地毯上的那一刻。我們幾乎同時跳上那張潔白的大床,感受著床墊適中的硬度將疲憊的身體完全接住。在七月花蓮那種像濕毛巾一樣壓在身上的悶熱中,房間裡的冷氣將溫度調至最舒適的臨界點,讓我們在完全的靜默中,感受到了久違的安穩。不需要對話,也不需要計畫,只要能躺在這裡,想像著明天清晨去頂樓的空中花園看山海,就覺得這次旅行贏了。
那盞床頭燈的暖光落在空水瓶上,折射出微弱而圓潤的弧線。
- 建議提前預訂飯店的免費接駁服務,能省下在烈日下拖行李的力氣。
- 記得在免費早餐時嘗試當地蔬菜熱炒,能品嚐到花蓮山海的鮮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