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說深夜不需要一場關於油脂的叛逆
剛踏進麗翔酒店房間的那一刻,冷氣的冷風像一場不期而至的微雨,猛然擊中裸露的頸後,那種尖銳的涼意讓我的感官暫時斷電了三秒。我們三個站在玄關,身上還裹著東大門夜市那種混雜著炭烤肉香、甜膩的糖分與人群汗水的熱氣,而眼前卻是極其安靜、帶著法式藍色調的現代空間。事實上,我們原本打賭這次旅行要走高端路線,試圖在法式餐廳的優雅中尋找靈感,結果你猜怎麼著?在進入大廳看到那座巨大的時鐘塔時,我們就集體決定放棄所有矜持。我們在夜市裡像一群失去方向的候鳥,在原住民一條街與各省小吃之間來回打轉,最後買了三大袋看起來就極其危險、油光閃爍的炸物與烤肉,小心翼翼地將它們像搬運貴重文物一樣,搬回這間充滿圖伊勒花園氣息的房間裡。我盯著那些廉價的透明塑膠袋被隨意扔在純白色的鵝絨被單上,這種視覺上的強烈衝突感,搞不好才是這次旅行最正確的開場。
在油脂與笑聲之間交換的真心話
「說真的,我現在覺得太魯閣的那些山壁都在嘲笑我們,因為我們居然在有地圖的情況下迷路了兩次。」其中一個人把一串烤肉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吐槽著,嘴角還沾著一點亮晶晶的油漬。
我笑出聲,赤腳踩在木地板上,感覺到某種微妙的吱呀聲,那聲音像是在幫腔,又像是在低聲地對我們的魯莽表示寬容。我覺得這種不完美的細節反而讓這裡變得像個家,而不是某個冰冷的展示間。
「誇張喔,你才是在鐵道文化園區盯著那個舊水塔看了十分鐘的人,我當時還以為你被吸進去了。」
「那是在觀察歷史的厚度好嗎!」
我們就這樣圍在床邊,把那些夜市買來的食物攤在白色的被單上,像是在進行一場神聖的祭祀。我們討論著誰在這次旅行中背了最多的鍋,誰的導航功能最廢,而空氣中瀰漫著炸雞的鹹香與淡淡的酒店香氛,兩種截然不同的氣味在房間裡打架。在這種深夜的對話裡,不需要什麼精心設計的感悟,不需要討論什麼人生方向。我們只是在討論為什麼那家扁食湯的紅油味道那麼濃,以及為什麼我們三個成年人,會對著一個法式主題的房間感到如此興奮。我感覺到某種很奇妙的放鬆,不是那種被安排好的休息,而是我們決定一起瞎搞之後,發現彼此都一樣糟糕的安心感。這種感覺,搞不好比任何精心規劃的景點都要來得真實,像是在精緻的瓷器上刻下了一道屬於我們的劃痕。
當胃飽足後,世界陷入溫柔的空白
食物被清理掉,房間裡只剩下淡淡的油煙味與酒店特有的清新香氣在最後地博弈。我們各自陷進巨大的鵝絨被裡,那種觸感像是一個巨大的、柔軟的擁抱,將剛才在街道上奔波的疲憊全部吸走。11月花蓮的風在窗外輕輕地吹,我能感覺到室溫被控制在一個剛好不會讓人發抖,但又需要蜷縮起來的臨界點。我們不再說話,房間裡的安靜變得厚實起來,像是一層透明的薄膜將我們與外界隔絕。我盯著天花板上的陰影,覺得旅行事實上不是為了去看多少個著名的地標,而是為了在某個深夜,能跟幾個不需要客氣的人,一起在法式的房間裡吃著路邊攤,然後心安理得地陷入沉默。我不確定明天醒來後我們是否還能保持這種默契,但此刻,這種不需要填充對話的空白,是我覺得最奢侈的享受。我們在這種安靜中,慢慢地把彼此的防備卸掉,直到只剩下最簡單的呼吸聲。
赤腳踩在回房的走廊上,地板的溫度剛好,像是一場溫柔的告別。
- 試試中山路的「花蓮香扁食」,紅油抄手的濃郁度會讓你忘記迷路的挫折感。
- 記得在深夜走訪東大門夜市的原住民一條街,石板烤肉的香氣是11月最溫暖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