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打賭這次旅行一定會有人在抵達花蓮前就凍僵,結果你猜,是那個一直自稱耐寒的人,在看見麗翔酒店那座巨大的時鐘之前,就先縮成了一顆瑟瑟發抖的球。一月的風帶著刺骨的鹹味,像是有意識地猛然一擊,把我們三個人的帽子全部吹向不同的方向。我們在街頭狼狽地追著帽子跑,在冷冽的空氣中大聲呼喊,看起來誇張得像在拍某部低成本的公路喜劇。
東大門夜市的煙火氣直接撞在臉上,那是種混雜著炭火與喧囂的溫度。我們買了原住民一條街的炒山豬肉,油脂在鐵板上滋滋作響,伴隨著微甜的小米酒香在寒風中洇開,讓凍僵的胃忽然間甦醒過來。說真的,那口焦香的肉汁在舌尖化開的瞬間,所有關於導航失靈的抱怨,都隨著熱氣一起消散在夜色裡。
「我說過往這邊走比較快!」某人大聲宣告,隨後自信地帶領我們在花崗街繞了整整三圈。我們在街角互相吐槽,說這次的領隊根本是個行走的人形迷宮,方向感完全被太平洋的海風吹走了。還好有麗翔酒店那座顯眼的時鐘在前方撐著,像個沉默的座標,不然我們搞不好會直接走到海邊,跳進太平洋裡去。
你絕對不敢相信,當我們進到那個主題是法式庭園的現代客房後,第一件事不是欣賞設計,而是三個人搶著測試那張鵝絨被的彈性。我們把昂貴的床單當成野餐墊,將從夜市買回來的零食攤得滿床都是,在那個充滿歐陸風情、優雅得像法式餐廳延伸出的空間裡,做著最不像法國人的事情,笑聲在房間裡迴盪,填滿了所有空隙。
泡在浴缸裡的時候,身體被滾燙的水包裹,水溫剛好落在燙與溫的臨界點,像是一場溫柔的撫慰。轉頭看向窗外,太平洋的深藍色在暮色中慢慢沉下去,那種感覺像是身體裡打結的壓力被慢慢解開了。我們不需要說話,就這樣靜靜地看著海水與天邊的界線逐漸模糊,直到分不清哪裡是海,哪裡是天。
房間的牆壁是種深邃的藍,早晨六點的微光照進來,讓整個空間顯得冷冽而乾淨。赤腳踩在厚實的地毯上,腳趾陷進纖維裡的觸感柔軟得不可思議,從床邊走到浴室的那幾步路,慢到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以及窗外遠方海浪拍打岸邊的低鳴。
最搞笑的是,我們試圖把整座夜市的戰利品偷偷搬進大廳時,被櫃檯人員用極其溫柔但堅定的眼神盯著。他沒有制止,只是微笑著問我們是不是打算在酒店裡開分店。那一刻我們面面相覷,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尷尬與促狹,覺得自己幼稚得不可思議,卻又覺得這種幼稚讓旅程變得鮮活。
回程前,我們再次站在那座大時鐘下面。一月的陽光雖然不強,但落在皮膚上仍有種微微的刺痛感,像是在提醒我們冬天的存在。我們發現,原來最舒服的旅行狀態,就是一群可以互相吐槽的人,一起在錯誤的轉角發現正確的風景,將迷路變成某種蓄意的浪漫。
遠處的太平洋依然在拍打岸邊,我們在風中揮手。
- 記得去原住民一條街試試石板烤肉,那是冬日最頂級的慰藉。
- 房間的浴缸一定要在傍晚用,看海的視角會讓你覺得世界變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