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打賭這次旅行一定會有人在抵達花蓮的第一秒就被冷到縮起來,結果你猜怎麼著?三個人在下車的瞬間同步發出了驚悚的尖叫。站在福容大飯店的大門口,十二月的寒風像把巨大的梳子,把我們的頭髮吹成雜亂的枯草。我們面面相覷,眼神中寫滿了對低溫的恐懼,隨即達成共識:所有精心規劃的「文青行程」全部作廢,現在唯一的目標就是快步跑進溫暖的大廳。
晚餐的燒鵝皮在齒間爆開的清脆聲,比任何精心編排的交響樂都好聽。濃郁的油脂在嘴唇上留下亮晶晶的痕跡,空氣中瀰漫著某種焦香與肉汁交織的誘惑。我們誰也沒管形象,只在乎下一塊肉能不能快點進口,彼此在餐桌上像在進行一場無聲的搶食競賽。說真的,這種不需要對彼此客氣、只對食物忠誠的吃法,才是旅行中最正確的狀態。
房間裡只有一條充電線,我們三個開始像在開戰爭會議一樣討論分配順序。「我的電量只剩百分之二,我快要與世界斷聯了!」、「我是導航員,沒電就全部迷路!」爭論了五分鐘,我們決定用最原始的抽籤法來決定誰先充十分鐘。結果抽到的人在接上電源的瞬間,竟然在手機螢幕的微光中沉沉睡去,留下我們兩個在黑暗中對視,心裡同時在想:這傢伙也太誇張了吧。
頂樓的無邊際泳池在冬日裡呈現出某種近乎透明的冷色,水面與天空在邊界處完美接縫。我們在那裡互相挑釁誰比較勇敢,空氣冷得讓人呼吸都帶著冰晶。第一個跳下去的人在水裡發出像海豚一樣的尖叫,那聲音在寂靜的頂樓迴盪,我們在岸上大笑到肚子痛,直到我們也跟著跳進去,發現那種冷到發抖、卻讓感官瞬間清醒的快感,居然像酒精一樣令人上癮。
早上六點,窗簾被拉開一條縫,海平線在眼皮底下輕盈地跳舞,顏色從深邃的午夜藍慢慢滲出淺金色的光芒。福容大飯店的被子厚得誇張,像一朵巨大的白色雲朵把人整個人陷進去,感覺只要稍微用力翻身,就會被溫暖的棉被給吞沒。我們三個人在被窩裡像三隻懶洋洋的毛毛蟲,在半夢半醒間決定再賴床半小時,把時間徹底揮霍在這種奢侈的靜謐裡。
這裡的地毯厚實到能吞掉所有細碎的腳步聲,讓深夜裡的低聲吐槽顯得格外清晰。赤腳踩在浴室瓷磚上的冰涼感剛好讓意識清醒,水壓強勁地拍打在肩頸上,像在幫肌肉做深層按摩,將走了一整天路後的沉重感一點點沖刷掉。在現代化客房的簡約氛圍中,我們在氤氳的水汽裡討論著明天要吃什麼,那是種極其簡單卻滿足的幸福感。
走出飯店走路三分鐘就到了當地人的生活圈,空氣裡飄著熟透水果的甜味與淡淡的鹹海風。我們在錯綜複雜的市場裡迷路了三次,還被攤位老闆笑我們像沒出過門的小孩,眼神裡透著某種純粹的迷茫。但事實上,這種沒計畫的亂走,反而讓我們在狹窄的巷弄深處,發現了一間好吃到想流淚的在地小店,那種意外的驚喜比任何導覽手冊都來得真實。
回程的行李箱比來的時候重了三公斤,裡面塞滿了各種奇怪的零食和不確定能不能帶回家的紀念品。我們坐在車裡,看著窗外漸行漸遠的蔚藍海面,感覺這趟旅行像一根鬆掉的鞋帶,雖然不夠完美,甚至有點凌亂,但走起來反而最舒服。我們在彼此的笑聲中意識到,最好的旅伴就是那些能陪你一起在寒風中尖叫,也能陪你在被窩裡賴床的人。
我們在車窗玻璃上畫了一個圈,把整個冬天的海都圈了進去。
- 絕對要試試飯店的燒鵝,皮脆到會讓隔壁房的人都想來分一杯羹。
- 記得早上六點拉開窗簾,看海水的顏色從深藍漸變成淺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