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誰在說自己不餓
四月的花蓮,夜晚的風裡總帶著某種被太平洋洗過一遍的鹹味,微涼且潮濕,像是一塊浸透了海水的冷毛巾輕輕覆在臉上。我們剛從春吶的喧囂中抽身,耳膜深處還殘留著低音炮震動的餘韻,那種頻率讓心跳在胸腔裡不安地跳動。腳踝處傳來某種鈍痛,那是走過太多條不知名小巷、在人群中推擠的代價。回 F HOTEL 花蓮站前館 的路上,我們拖著行李箱,輪子在國盛二街的柏油路上發出單調而沉悶的滾動聲,路燈將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三個疲憊而單薄的長頸鹿,在深夜的街道上緩緩移動。原本約定好回房就立刻陷入睡眠,但走進大廳那刻,某人忽然低聲提議去買點東西。於是我們在深夜的街頭繞了一圈,買了幾袋還冒著熱氣的在地小吃,塑料袋在風中拍打著大腿,那種燙手的溫度在微涼的春夜裡顯得格外真實,像是給疲憊的身體注入了一劑溫暖的強心針。回到房間,我們沒有開刺眼的白燈,只留了一盞昏黃的床頭燈,將所有的食物像祭品一樣擺在簡約的木桌上,空氣裡迅速被油炸物的焦香與甜點的甜膩填滿,將房間變成了一個暫時與世界隔絕的避風港。
那些被油膩味包裹的真心話
「你真的得承認,我們在桐花林裡繞了三圈才找到出口,而且你當時還一副自信滿滿的樣子,堅持說那是捷徑。」
其中一個人一邊大口嚼著炸雞,酥脆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一邊用沾滿油的手指指著那張被揉成一團、像個廢紙球的地圖。
「結果你猜怎麼著?地圖上的路根本不存在。但我敢說,那段沒路的地方才是這次旅行最誇張的部分,我們竟然在山坡上看到一隻看起來憂鬱得要死的羊,那眼神簡直像在嘲笑我們這群迷路的觀光客。」
我們在那裡大笑,笑聲在簡約的房空間裡彈跳,撞擊著牆壁。我們開始吐槽誰在拍照時表情最僵硬,誰在面對當地路人詢問時表現得最像個迷路的外星人。說真的,如果不是因為這次集體迷路,我們大概只會記得那些網美照片裡的白色花海,而不會記得那種被汗水浸透背心、氣喘吁吁卻又覺得好笑的狼狽感。我們賭這次旅行一定會有人忘記帶東西,結果三個人都忘了帶充電線,最後我們在房裡的插座旁排隊,像在領救濟糧食一樣,彼此交換著僅有的電量。
這種混亂讓這間房顯得格外溫暖,我們不再是那個在社交媒體上維持完美形象的樣子,而是三個在深夜裡互相背鍋、毫無形象的廢物。我們聊到很久以前的事,聊到那些在白天陽光下不敢輕易說出口的不安與迷惘。在這種油膩的氣味和昏暗的光線中,那些沉重的話題忽然變輕了,像被風吹走的桐花瓣,輕盈地落在心底,不再讓人感到壓抑。
胃滿了之後的空白
食物吃完了,對話也隨著飽足感慢慢停了下來。我們分開去洗澡,水流從花灑中落下,溫熱的水汽迅速在浴室裡氤氳開來。F HOTEL 花蓮站前館 的浴室乾淨得讓人安心,我將身體浸在浴缸裡,感覺水溫剛好落在燙與溫的臨界點,讓僵硬的肩膀在溫暖中慢慢鬆開,一整天的疲憊隨著水流被一點點剝離。我站在水霧中,聽著外面同伴低聲的嘀咕,感覺自己像是一塊被溫水浸泡的海綿,所有的緊繃都消失了。
走出浴室,赤腳踩在房內的地板上,溫度剛好,不會冷到縮腳趾。我把自己扔進那張大床裡,身體在瞬間被柔軟的床墊包裹,像掉進了一朵巨大的棉花糖裡,所有的重力在這一刻消失。四月的窗外,花蓮的夜色很深,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一兩聲車鳴,像是在提醒我們,外面的世界依然在運轉。我們三個人並排躺著,沒有人再說話,但這種安靜並不尷尬,而是某種達成共識後的舒適。我們知道明天還會繼續迷路,還會繼續做出一些蠢決定,但現在,身體的重量完全交給了床鋪,意識在半夢半醒間漂浮,感覺自己像一隻在太平洋上緩緩漂流的小船,不需要方向,只要有人在旁邊就好。
門口有一雙沾著泥土的球鞋,靜靜地靠在一起。
- 推薦去車站附近的夜市買一份現炸的在地甜點,在房間裡分享最合適。
- 嘗試在凌晨時分走到附近的便利商店買一瓶冰牛奶,那是最適合收尾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