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那條白色浴巾
白色浴巾。帶著剛烘乾的微溫,觸感像是一朵被壓縮的雲,輕柔地包裹住皮膚。它沉甸甸地掛在浴室門口的橫桿上,散發著淡淡的洗劑清香,在水汽氤氳的空氣中,靜靜等待著將身體上最後一點寒意吸乾。
關於「要不要出去」的拉鋸戰
「外面真的好冷,我感覺我的靈魂都要被吹走了。」你縮在雪白的床單裡,只露出一雙像小動物一樣的眼睛看著我。
我站在窗邊,看著一月花蓮那抹灰藍色的天空,風將路燈下的枯枝吹得亂舞,發出沙沙的低吼。
「但我們都來花蓮了,不去東大門夜市走走,會不會太可惜?」我輕聲說,試圖用理智喚醒你的旅行慾望。
「我現在覺得,能在這裡發呆,就是最高級的行程。」你翻了個身,將被子拉高到鼻子處,只留下一個圓滾滾的輪廓。
我忍不住笑出聲,想起我們在台北時列了三頁的計畫表,此刻卻被一床乾淨的被子徹底擊潰。
「那你打算在被子裡冬眠到明年一月?」
「或許吧。」你嘟囔著,聲音悶在棉被裡,聽起來像是某種慵懶的抗議。
我走過去,將手伸進被子裡,觸碰到你冰涼的腳踝,你猛然縮了一下,隨後又緩緩放鬆,小聲地說:「剛好,溫度剛好。」
軟水洗掉的那些稜角
從花蓮火車站走過來的這十分鐘,風是帶著鹹味的。那是太平洋的脾氣,直接且強硬,將外套的領口死死地壓在脖子上,讓人在不自覺中縮起肩膀。我們在國聯一路轉彎時,還在爭論這次旅行的節奏為何如此混亂,直到我們刷卡進入 F HOTEL 花蓮站前館,踏進那個沒有冗餘裝飾的房間時,心底那種緊繃的弦忽然就鬆了。
我發現自己很喜歡這裡的簡約。房間裡沒有試圖證明豪華的金色邊框,也沒有刻意營造的氛圍感,只有純白的牆面與乾淨到讓人可以誠實的地板。午後的陽光透過薄薄的窗簾,被過濾成某種溫潤的米白色,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這種樸實的空間感,像是一面鏡子,照出了我們關係中那些不必要的偽裝。我想起剛在一起的那半年,我們總想著要給對方看最完美的一面,結果累得半死,而這裡的簡潔,反而讓我們能坦然地面對彼此的疲憊。
躺在大床中央,感覺身體被深淺適中的床墊緩緩吞沒,這種包覆感像是在溫柔地提醒我:你現在不需要扮演任何角色,你只需要是一個會冷、會累、會想賴床的人。我們在房內分享了一小塊在市區買的甜點,甜得有些過分,卻剛好抵消了窗外的寒意。房間裡的安靜並非死寂,而是某種被妥善保護的寧靜,將窗外的車流聲隔絕成遙遠的背景音。
最令我難忘的是洗澡時水流過皮膚的感覺。飯店的軟水系統讓水質變得溫潤,不像一般的自來水帶著某種生硬的侵略性,它像是一雙溫柔的手,將我們在旅途中積累的焦慮與塵埃一一洗淨。這讓我想起早晨在餐廳裡,看著廚師用心準備的餐點,聞著稀飯的清香,以及服務人員那種不卑不亢且熱情的款待,讓這座城市的冷風在進入室內的一瞬間,轉化成了溫暖的人情味。
我們總以為愛一個人是要去征服對方,或者用巨大的驚喜來證明,但或許,愛只是在一月的冷風中,能有一個不需要思考、不需要計劃、只需要彼此呼吸的空間。我看著你睡著的樣子,睫毛在眼皮上投下淡淡的陰影,像是一幅靜謐的水墨畫。我們這次旅行沒有達成任何計畫表上的目標,但我覺得這才是正確的答案。我們不需要一個完美的假期,我們只需要一個能讓我們放下防備的角落。
在這裡,我們不再是社會上的某個職稱,不再是誰的伴侶,而只是兩個在冬日午後,被柔軟包裹著的靈魂。我想,這就是旅行的意義吧。不是為了看到什麼風景,而是為了在另一個空間裡,發現我們竟然可以這樣地、如此自然地共處。不需要對話,不需要承諾,只需要這份恰到好處的空白。在 F HOTEL 花蓮站前館 的這幾個夜晚,我們找回了最原始的親密——那種不需要任何裝飾,只要乾淨且溫暖的陪伴。
窗外風還在吹,但房裡的溫度剛好。
- 建議入住前準備一套最舒服的睡衣,因為這裡的床單會讓你完全不想起床。
- 晚餐後可以試著在車站周邊散步,感受冷風與室內溫暖的強烈對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