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杯薏仁牛奶的微冷甜味
剛踏進大廳,厚重的玻璃門在身後緩緩合上,將外頭二月那陣帶著礦物質味道的冷風徹底隔絕在後。我們剛從市區的蔡記豆花買回一杯薏仁牛奶,塑料杯壁上還凝結著細小的水珠,冰冷地貼在掌心,像是一塊尚未融化的碎冰。那是個很有意思的觸感,在氣溫約十八度的花蓮冬日裡,這種冷並不讓人打顫,反而像個溫柔的提醒,告訴我們此刻正處在某個緩衝地帶,正從喧囂的旅途中緩緩降落。吸管吸上來的第一口,薏仁的顆粒在舌尖輕輕跳動,甜味濃厚得幾乎有些笨拙,但這份甜在微涼的空氣中,反而顯得格外誠實。我記得你低頭喝了一口,然後輕聲說:「好甜,但好舒服。」我們對視了一眼,沒有說什麼,但那種感覺就像是,在一段漫長的趕路之後,身體終於接收到一個訊號:可以放鬆了。這不是一次計畫好的旅行,而是我們終於決定不再計畫,允許自己被隨意安置的時刻。
關於高樓層的寂靜與皮膚的溫度
走進兩房套房的那一刻,我注意到腳底踩在厚地毯上的感覺,像是走進了一塊巨大的海綿,將所有外界的嘈雜與不安都吸進去了。房間裡的光線被水晶燈飾折射成溫暖的碎塊,散落在深色的木質家具邊緣,空氣中瀰漫著某種淡淡的、屬於高級織物的乾淨氣味。我走向窗邊,發現這裡的視野有某種奇妙的撕裂感。往西看,中央山脈的輪廓在冬日的薄霧中顯得有些模糊,像是被水彩洗過一樣,層層疊疊的青色在雲霧間若隱若現;往東看,太平洋的深藍色正一點一點地侵蝕著地平線,海浪拍打海岸的聲音雖然聽不見,但那種深邃的視覺壓迫感卻讓人心安。這種高度讓市中心的喧囂變成了無聲電影,我們在博愛街的繁華之上,擁有了一個完全屬於自己的真空地帶。我脫掉外套,赤腳踩在木地板上,感受著那種恰到好處的微溫,那是室內恆溫系統在悄悄撫慰皮膚的觸感。後來我們躺在寬大的床鋪上,那種被厚重被褥包裹的重量感,讓我的肩膀忽然下沉了幾公分,就像是一直緊握的拳頭終於在不知不覺中鬆開了。我想,這大概就是身體在告訴我,這裡的安靜剛好能容納我們的猶豫。我們試著拍一張窗外的風景照,結果你為了找角度不小心重心不穩,整個人像隻小企鵝一樣歪在床單上,我們猛然大笑起來,那種笑聲在安靜的房間裡迴盪,讓這裡原本典雅的歐風氛圍,忽然多了幾分真實的溫度。
兩個人在節奏同步時的空白
我們在浴室裡用了那些義大利進口的沐浴用品,濃郁的香氣在水蒸氣中擴散,像是在皮膚上鋪了一層薄薄的溫柔。水流拍打在瓷磚上的聲音很單調,但在那種單調裡,我感覺到了某種久違的同步。我們習慣了在台北的快節奏裡互相追趕,總是有人在等另一個人,或者有人在擔心另一個人是否跟上了。但在這裡,在阿思瑪麗景大飯店這個像舞台一樣的空間裡,我們似乎可以暫時卸下那些「好伴侶」的演出。我們坐在窗邊,分食著飯店提供的免費宵夜,看著外面街道上的燈火一點一點亮起。我發現我們之間出現了某種很舒服的空白,不需要用話題去填滿,也不需要擔心沉默會帶來尷尬。事實上,這種沉默才是最奢侈的。我感覺到自己的下顎肌肉放鬆了,呼吸變得深長,心跳的頻率漸漸與窗外的夜色重疊。我們或許還在摸索彼此最好的相處距離,或許還有很多不知道如何開口的事情,但在這個被山海夾住的冬日午後,我覺得只要能這樣並肩坐著,看著遠處太平洋的浪花拍打海岸,就已經足夠了。這是某種很奇妙的感覺,我們不需要變得更完美,只需要在這裡,允許彼此變得稍微有點懶散,允許彼此在沉默中被接納。
窗外的太平洋在暮色中變成深紫色,我們在被窩裡悄悄勾住彼此的手指。
- 建議去市區的蔡記豆花買一杯薏仁牛奶帶回房間,在窗邊慢慢品嚐。
- 傍晚時分可以散步去東大門夜市,在燈火與煙火氣之間感受二月花蓮的微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