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風撕碎的導航與錯位的笑聲
我們在出發前打了一個毫無根據的賭,賭這次旅行一定會有人在踏出車站的那一刻就被凍僵。結果,我們全部都錯了。真正讓我們感到崩潰的,是新竹車站出口那陣近乎狂暴的風。那不是一般的冷風,而像是一個擁有意識的透明巨人,惡作劇般地將我們好不容易排好的隊形吹得七零八糟。其中一個人依然對自己的方向感抱有迷之自信,他緊握著手機導航,卻堅定地領著我們走向與出口指示牌成九十度角的方向。我們在寒風中互相吐槽,有人開玩笑說他不是要帶我們去飯店,而是想帶我們去跑一場非自願的馬拉松。十二月的空氣冷得乾淨且銳利,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肺部撒了一把細小的冰晶,皮膚在冷冽的觸感中微微發抖。我們縮在各自厚重的羊毛外套裡,像幾隻剛出窩、還沒搞清楚狀況的企鵝,在車站前的廣場上試圖找回彼此的蹤跡。那種感覺很奇妙,明明每個人都在抱怨冷,但當我看著對方被風吹得頭髮亂七八糟、鼻尖紅通通的狼狽模樣時,心底忽然湧起某種溫暖的預感:這趟瞎搞的旅程,終於正式開始了。
在街角捕捉一抹溫熱的香氣
從車站出發後,我們並沒有急著趕路,反而被城隍廟方向傳來的陣陣鹹香給勾走了魂魄。在這種冷到想把身體縮成一顆球的天氣裡,能咬一口熱騰騰的郭家潤餅,簡直是某種近乎奢侈的救贖。那種溫暖感會直接從舌尖一路蔓延到胃裡,將被風吹散的體溫一點一點地找回來。潤餅皮濕潤且富有彈性,內餡的蔬菜還帶著剛出鍋的熱氣,在寒風中散發著某種樸實的香氣。我們邊走邊分食,指甲縫裡還殘留著一點點油膩而溫暖的氣息,那是冬日裡最令人安心的標記。沿途的街道呈現出某種生活化的雜亂,路邊的舊店鋪在冬日陽光的斜照下,顯得慵懶而安詳,空氣中混雜著機車廢氣與古早味小吃的味道。我們一邊討論著待會要怎麼分床,誰要睡靠窗的位置,誰要負責搬運沉重的行李,一邊在冬日的金黃色光影中漫步。這段路程短得誇張,短到我們甚至沒來得及展開第二次關於導航的爭論,就已經看到了新竹101旅店的招牌。那種感覺很像是在看一場節奏輕快的短片,只要轉過一個彎,場景就迅速切換到了另一個截然不同的空間。
像舊毛衣般溫暖的棲身之處
推開房門的那一刻,我們一致地發出了一聲滿足的「喔」。這裡的氛圍很特別,如果要把這間房比作一件衣服,它絕對是一件洗過很多次、領口已經有點鬆掉的舊毛衣。雖然這是一家重新裝潢過的旅館,但它並沒有那種新飯店剛開張時的冰冷與客氣,反而保留了某種被時間浸泡過的粗糙感,讓人能立刻卸下防備。牆紙的顏色像是從某本舊雜誌裡撕下來的復古色調,地板踩上去有種踏實的沉悶聲,像是能接住所有疲憊的聲音。我們立刻展開了激烈的「搶床大戰」,最後決定用剪刀石頭布來決定勝負,結果輸的人只能委屈地睡在離浴室最遠的那個角落。事實上,最讓我們驚喜的是房間裡那個獨立的飲水機,在十二月的新竹,能隨時接一杯溫水,比任何高檔的設備都來得貼心。其中一個人決定去試試浴缸,水溫剛好落在燙與溫的臨界點,在那裡泡著,聽著窗外依然在咆哮的東北季風,忽然覺得這種極端的對比非常舒服。房間裡的燈光帶著某種昏黃的濾鏡感,將一切都柔化了。我們把行李箱隨便地攤在地上,衣服散落一地,完全不需要在意什麼整潔或儀態。這種不需要小心翼翼的空間,反而讓我們能放鬆地聊起那些在公司裡不敢說的秘密。我們在床上滾來滾去,吐槽著彼此的睡相,直到半夜三點,才在彼此的呼嚕聲中慢慢睡去。這種感覺很像回到了學生時代,不需要任何裝飾,只要有幾個能一起大笑的朋友,這裡就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我們在陽光斜照進窗簾縫隙的金色光影裡,一起賴床到中午。
- 建議在入住前先去城隍廟買好潤餅帶回房裡分享,溫熱的口感最適合冬日午後。
- 如果想要更徹底的放鬆,記得預留三小時在浴缸裡發呆,那是對抗新竹強風最好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