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那個在週二下午,手指還在訂房按鈕上猶豫的你:
或許你也在擔心,這座城市是否太過匆忙,或者這間房間是否太過簡單。但事實上,有些旅行不需要完美的劇本,只需要一個能讓兩個人安靜待著的座標。如果你現在正感覺到某種說不上來的不安,或許可以試著把行李收拾好,就這樣出發吧。
某個被風吹亂的午後,我們在車站對面相遇
走出新竹火車站的那一刻,六月的濕氣就這麼直白地貼上皮膚,像是一層薄薄的、黏稠的膜。柏油路在剛停的雨後冒著淡淡的蒸汽,空氣裡瀰漫著某種被壓縮的夏天即將爆發的預感。我們走在前往新竹101旅店的路上,距離短到不需要看地圖,只要沿著風的方向走幾步,就能看到那個名字帶著一點幽默感的招牌。我想,這座城市的風大概也想邀請我們進去躲一躲。
推開房門,冷氣的冷風猛然撞上發燙的肩膀,那種劇烈的溫度差讓緊繃的身體忽然地放鬆下來。這裡的空間並不是那種刻意營造的奢華,反而像是一本被翻閱過很多次的舊書,帶著某種溫暖的、被使用過的痕跡。牆上的壁紙呈現著復古的色調,雖然能看出歲月的洗禮,但卻有某種讓人安心的沉穩。我發現從床邊走到浴室只需要緩緩地走三步,這種極短的距離讓這個房間變成了一個小小的、只有我們兩個人的秘密基地。
我們決定在房間裡待一會兒,聽著變頻冷氣低低的嗡鳴聲,看著窗外新竹特有的風把樹葉吹成不規則的波浪。這種感覺就像是在展開一張潮濕的紙,動作必須很慢,得耐心地把每一處褶皺一點一點地抹平,才能看清上面的字跡。我輕聲問你:「這樣待著好嗎?」你沒有回答,只是把頭靠在我的肩上,呼吸漸漸變得平緩。我們在這種緩慢的節奏裡,發現彼此事實上不需要說太多話,沉默本身就是某種最深情的對話。
後來,我們走去城隍廟。那段路很短,但路邊的小店裡飄出著濃濃的線香味道,混合著夏季特有的燥熱。我們在人群中偷偷牽手,指尖傳來的溫度在潮濕的空氣中顯得格外清晰。看著那些在烈日下奔波的人,我忽然覺得,能回到那個冷氣充足、帶著舊時光氣息的房間裡躺著,才是這趟旅行最奢侈的部分。
關於水溫、芒果以及我們還沒決定好的未來
回到房間後,我們決定試試那個浴缸。水溫被調到剛好落在燙與溫的臨界點,皮膚在水裡慢慢變成淡淡的粉紅色,像是在溫柔地被包裹著。我們靠在瓷磚邊,看著水蒸氣在鏡子上凝結成模糊的白霧,將世界簡化成一片純白。畢業季的壓力像是一層看不見的薄膜,壓在我們兩個人之間,關於以後要去哪座城市、要怎麼面對那些不再有暑假的日子,我們一直沒敢好好討論。
但在這個水霧繚繞的空間裡,那些沉重的話題好像被稀釋了。我感覺到你的呼吸在水聲中變得穩定,我們不需要給出任何確定的答案。事實上,承認自己不知道未來會怎樣,或許才是最誠實的親密。我們就在那樣的安靜裡待了很久,久到水溫稍微下降,我們才意識到,只要現在還在一起,剩下的部分搞不好可以慢慢摸索。
最有趣的一幕發生在我們分食一顆六月芒果的時候。我們試著小心翼翼地把果肉切成小塊,約定好絕對不能讓亮黃色的果汁滴在白色的床單上。結果你剛張開嘴,一塊芒果就滑落在了枕頭邊,我們對視了一眼,然後同時笑出聲來。那種笑聲很輕,但卻把房間裡所有不安的空氣都吹散了。我們就這樣看著那塊小小的黃色污漬,覺得它像是一個可愛的記號,記錄了我們在夏天裡的一次小失敗。
後來我們躺在床上,聽著窗外漸漸強起來的風聲。新竹的風總是這麼不客氣,但此刻它卻像是一道牆,把外界所有的雜音都隔絕在房間之外。我感覺到你的肩膀慢慢塌下來,不再撐著那個懂事的姿勢,而是在我的身邊徹底地放鬆。我們不需要成為完美的畢業生,也不需要成為完美的伴侶,只要在這一刻,我們能感受到對方的體溫,就足夠了。
從某個被風填滿的房間,寄給未來的我們。
- 走去城隍廟前,記得在房間裡把冷氣開到最強,這樣走出去被熱浪擊中的瞬間會更深刻。
- 試著在浴缸裡放一點喜歡的音樂,直到水溫剛好,再開始聊那些你們一直不敢觸碰的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