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打賭這次旅行一定會有人在進大廳的第一秒就感到尷尬,結果你猜怎麼著?三個人同時挺直背脊,走出了像是要去面試的僵硬感。新竹老爺酒店的大廳寬敞得有些肅穆,空氣中飄著淡淡的檀香與鮮花氣息,我們低聲吐槽彼此的穿著,腳步聲在光亮的大理石地面上迴盪,顯得格外侷促。直到有人不小心把行李箱重重撞到大理石柱上,那聲巨響像個破冰錘,把刻意維持的得體感敲得粉碎,我們才終於放鬆下來,發現原來在這裡大聲笑也不會被趕出去。
路邊買的潤餅還帶著溫熱的體溫,皮被蔬菜的水分浸得稍微濕潤,咬下去的時候,濃郁的花生香氣與溫暖的內餡在冷風中像個小火爐。我們三個人縮在車裡,分食著那捲像小枕頭一樣的食物,指尖被二月的寒風吹得冰冷僵硬,但口腔裡卻是暖融融的。這種極端的反差讓我們覺得,新竹的冬天事實上藏著某種笨拙的友善。
「我們說好要像個成年人一樣旅行,結果你現在穿著那件印著大恐龍的睡衣在走廊上走?」
「這叫居家時尚,你不懂。」
我們在前往電梯的路上互相嫌棄,腳下厚實的長絨地毯吸收了所有聲音,走廊安靜到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我們反而開始比賽誰能走得更像個幽靈,直到一名親切的員工微笑地向我們打招呼,我們才猛然意識到,在如此精緻的空間裡,我們三個看起來有多麼誇張。
那是我們之間某種不言而喻的默契:既然來了這麼高級的地方,就得把「懶惰」發揮到極致。我們決定放棄所有精心規劃的行程,直接在房內點餐,甚至考慮要不要去飯店的糕點店把所有甜點都搬回來。我們把所有的食物直接擺在潔白的床單上,像在野餐一樣大快朵頤。我們賭誰會先在飽餐後陷入食物昏迷,結果三個人在十分鐘內全部癱在床上,連拿手機的力氣都沒有,只剩下滿足的嘆息聲。
清晨六點,窗外的光線是淡淡的灰藍色,新竹的冬日陽光還沒完全醒來。我獨自在窗邊站了一會,看著街道上稀疏的車流,空氣中有某種濕漉漉的靜謐。那種感覺很奇妙,像是全世界都還在沉睡,只有我知道這間房間裡還有兩個呼嚕聲巨大的室友。這種獨佔清醒的時刻,成了我這趟旅程中最私密且奢侈的享受。
赤腳踩在浴室的地磚上,溫度剛好落在微涼與溫暖的臨界點,觸感乾爽。水壓強得驚人,溫熱的水流像是有力的手,將所有積累的疲憊一一沖刷掉。洗澡水的蒸汽迅速填滿了空間,讓鏡子變得模糊,洗手台上的備品香味很淡,像是剛洗過且曬過太陽的乾淨床單。這種不張揚的舒適感,讓我想就這樣在水霧中多待一整天。
我們決定去新竹公園走走,剛好撞上櫻花季。風很大,吹得粉色花瓣像雪一樣亂飛,有人不小心吸進了一片花瓣,然後被我們吐槽了整整半個小時。我們在百年建築的陰影下漫步,感受著二月那種冷中帶暖的氣息。看著花瓣落在彼此肩頭,我忽然發現,原來不需要什麼完美的計畫,只要有人一起出糗,旅行就完整了。
離開新竹老爺酒店的時候,我們發現自己不再像進門時那樣僵硬。那種刻意維持的得體感,在幾次深夜的大笑、一次集體的賴床以及在室內泳池邊的胡鬧後,慢慢地變成了舒適的鬆弛。我們在櫃檯前互相道別,雖然口頭上還在吐槽對方的行李太多,但心裡都知道,這次的混亂與隨興,才是最對味的部分。
最後一眼看向窗外,那朵櫻花剛好落在玻璃窗的邊緣。
- 記得去新竹公園走走,櫻花掉在頭髮上的樣子很適合拍照吐槽。
- 試試看在房間裡點餐然後癱在床上,那是入住五星級飯店最正確的姿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