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戶上的水氣將外頭的街燈暈染成模糊的圓圈,我用指尖在冰冷的玻璃上抹掉一小塊空白,看著冷冽的風將枯枝吹得亂晃,像是在低聲訴說著二月新竹特有的孤寂。我們剛踏進新竹老爺酒店的房間,室內那種恰到好處的暖意還沒完全滲進骨子裡,你縮在寬大的外套中,像隻受驚的小動物,小聲問我這裡的床是不是很軟。我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靜靜看著你赤腳踩在厚實地毯上的樣子,腳踝被細膩的纖維輕輕包裹,那種觸感像是被某個溫柔的秘密接住了,讓原本緊繃的肩膀不自覺地鬆懈下來。二月的新竹總是帶著某種濕冷的黏稠感,走在光復路上的時候,空氣裡瀰漫著某種快要下雨卻又猶豫不決的沉悶,我們穿梭在低調的辦公大樓之間,沿途經過城隍廟附近,買了兩捲溫熱的潤餅,薄皮包裹著清甜的蔬菜,咬下去的瞬間,那股暖意直接從喉嚨滑到胃裡,讓我們在刺骨的冷風中重新找回對身體的掌控感。後來我們走到新竹公園,櫻花開得並不濃烈,反而是淡淡的粉色,在灰濛濛的天空下顯得格外倔強。你牽著我的手,掌心滲出微汗,我們沒有說太多話,只是在花樹下慢慢走,試著同步彼此的呼吸,我試著想說些浪漫的話,結果被一陣冷風吹得打了個噴嚏,你輕笑了一下,那是我這趟旅程中記得最清楚的聲音,像是一道光劈開了冬日的陰霾。回到房間後,浴室裡的熱水壓力恰到好處,水流擊中肩膀的瞬間,感覺身體裡那些因爭吵而結成的緊繃之塊被一點一點地揉開了。我記得那天早晨六點的光線,淡淡的藍色透過窗簾縫隙滲進來,照在你熟睡的側臉上,那時候我覺得,我們之間那些說不清楚的摩擦,或許就如同這場冬雨,雖然讓路面變得濕滑,但也能讓某些被遺忘的根系重新感受到水分。我們在被子裡悄悄地挪動位置,試著找一個最舒服的夾角,不需要太完美的契合,只要能感受到對方的體溫就好。這種感覺如同是在整理一件揉皺的襯衫,不需要把它燙得筆直,只要把它撫平到能穿出去的地步就夠了。早餐時分,盤子裡的煙燻鮭魚帶著微涼的鹹味,搭配著從酒店糕點店剛出爐的酥皮糕點,那種極端的溫度差在舌尖上跳舞,伴隨著咖啡的苦澀香氣,讓我們在半夢半醒間意識到,原來不需要太多的計畫,只要剛好在一起就足夠。我們在那裡待了兩天,沒有刻意去哪裡打卡,只是隨意地在城市的喧囂與房間的安靜之間切換,在室內泳池的湛藍水波中感受時間的凝固。當我們最後一次關上房門,我感覺到心底有個小地方變得柔軟了,不是因為這裡的設施多高級,而是因為我們在這種恰到好處的溫暖裡,終於敢對彼此坦誠一次自己的不安。或許我們還在摸索彼此的節奏,或許還有很多未知,但在這裡,時間慢了一點點,足夠我們聽見對方的呼吸。我走出大廳,回頭看了一眼新竹老爺酒店那棟建築,覺得它在冬日的微光中像個巨大的暖爐,接納了所有疲憊的靈魂,然後把他們一點一點地修補好。我們走在回程的路上,雖然風依然冷,但這次我發現,只要手牽得夠緊,冷風反而成了最好的催化劑,讓我們更想靠近一點,再靠近一點。
- 趁著二月微冷,一起去新竹公園走走,看那些在灰天空下倔強綻放的櫻花。
- 在城隍廟附近買兩捲溫熱的潤餅,讓暖意從喉嚨一直滑到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