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說深夜的胃不需要一次叛逆
我們在旅程之初打了一個賭,說這次旅行一定會有人在半夜撐不住而投降,結果你猜怎麼著?我們三個一起輸得徹底。八月的新竹,空氣潮濕得像一件沒晾乾的襯衫,黏稠地貼在皮膚上,怎麼甩都甩不掉。我們走出金頓國際大飯店的大門,街道上的路燈在水汽氤氳的空氣中暈開,像沒擦乾淨的玻璃,將光線揉成模糊的色塊。路邊有個賣小吃的攤販,他正低著頭,極其專注地把一張油膩的紙袋摺成完美的直角,完全沒注意到我們三個滿頭大汗地走過去。那種近乎偏執的專注讓我覺得,在這個被颱風揉皺的夏天裡,能如此專心做一件微小的事,本身就是某種奢侈。我們決定拋棄所有行程,直接衝向那家傳說中排隊排到沒完沒了的蝦捲飯店。走在光復路上的感覺很奇妙,風裡帶著某種屬於工業城市的淡淡鐵鏽味,與濃郁的食物香氣交織在一起,像是一場關於城市記憶的嗅覺實驗。我們像是在進行某場秘密行動,小心翼翼地把好幾份熱騰騰的飯裝進大塑膠袋裡,快步走回飯店,生怕被路人發現我們在深夜還如此飢餓且亢奮。
藏在咀嚼聲裡的那些無用之言
「說真的,你絕對不敢相信我剛才在排隊時在想什麼。」其中一個人把蝦捲飯往床上一放,整個人像融化一樣陷進金頓國際大飯店那張寬大得誇張的床裡。那種陷落感極其真實,像是被一個巨大的棉花糖溫柔地接住了,讓我們瞬間忘了外面那個悶熱得令人窒息的八月。
「你猜,你一定在想怎麼把這份飯分給我,對吧?」我吐槽了一句,赤腳踩在厚實的地毯上,感覺腳趾間有某種久違的安定感。房間的燈光被調暗了,只有床頭燈發出昏黃的光,把我們三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在牆上交疊在一起,像是一幅隨意塗鴉的剪影畫。
「誇張喔,我是在想,如果我們這次沒來新竹,而是去了貢寮看海洋,現在是不是得在海邊對抗蚊子?」他一邊說,一邊用筷子撥弄著飯裡酸甜適中的配料,蝦捲的酥脆聲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還好我們沒去,不然現在只能在帳篷裡聽海浪聲,而不是在冷氣房裡吃蝦捲飯。」另一個人接話,然後忽然話題轉到了剛才路邊看到的祭祀裝飾,「你們說,中元節在這邊是不是有什麼特別的禁忌?我剛才走在巷子裡,總覺得有人在看我。」
「別在那邊搞恐怖故事,現在是七夕前夕,你應該想的是浪漫的事。」我笑著說,但事實上,我們都知道這場旅行裡最浪漫的部分,就是這三個沒正經的人能聚在一個房間裡,分享一份在地美食。他忽然想起什麼,感嘆道:「對了,這飯店居然有洗衣機跟烘乾機房,真的太佛心了,下次我們得把所有髒衣服都帶來。」
「下次我們乾脆去原住民豐年祭吧,那樣才叫冒險。」他提議道,聲音因為滿足而變得有些慵懶。我們就這樣漫無目的地聊著,從未來的計畫聊到大學時期的糗事,對話像是在房間裡隨意散落的衣服一樣,沒有邏輯,但很自在。我們發現,在這種特定的時間與空間裡,那些白天不敢說的真心話,竟然能像這些食物一樣,輕而易舉地被消化掉。
當塑膠袋停止沙沙作響的時刻
食物被清空了,對話也慢慢地沉澱下去。房間裡只剩下冷氣機穩定運行的低鳴聲,那聲音在深夜裡顯得格外清晰,像是在幫我們掩蓋某些不安。那個原本裝著美食的透明薄膜,現在縮在桌角,在燈光下折射出零碎的光芒。它不再發出那種讓人興奮的沙沙聲,而是靜靜地躺在那裡,承載著我們剛才的喧嘩。我看向窗外,新竹的夜色很深,遠處的燈火像是不小心撒在黑布上的碎鑽,閃爍著冷冽而遙遠的光。我感覺到某種很微妙的滿足感,不是因為填飽了肚子,而是因為意識到,我們不需要任何精準的計畫,也不需要去那些著名的景點打卡,只要有一個能讓我們癱在上面的床,以及幾個可以一起吐槽的朋友,這趟旅程就已經完整了。這種感覺很像在雜亂的抽屜裡忽然找到一枚失蹤很久的硬幣,雖然價值不高,但會讓你忽然覺得,生活事實上還算溫柔。我們沒有人提議要睡覺,就這樣在昏暗的燈光下,看著彼此的影子在牆上慢慢靜止。這不是什麼深刻的覺悟,或許只是因為冷氣的溫度剛好落在最舒服的臨界點,讓我們願意在這一刻,放棄所有想要證明自己的衝動,單純地做回那個會因為一份蝦捲飯而快樂的傻瓜。
月光悄悄地爬上窗簾的摺痕,我們在沉默中達成了某種不需要言語的共識。
- 推薦嘗試飯店附近的蝦捲飯,記得在深夜時分去,那種排隊後的滿足感最真實。
- 試試看把在地的小吃帶回房間,在冷氣房裡慢慢品嚐,是這趟旅程最奢侈的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