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會不會太忽然,但我覺得剛好」
「妳覺得這裡好嗎?」我輕聲問她。
她望向窗外那片被梅雨染成灰濛濛的新竹天空,肩膀上還殘留著幾點未乾的雨滴,眼神在半空中輕輕晃了晃,像是在尋找某個適當的詞彙。「不知道會不會太忽然,但我覺得剛好。」她笑了,指尖輕輕將濕掉的髮尾撥到耳後,動作溫柔得像是在撫摸空氣。我們就這樣佇立在金頓國際大飯店的大廳裡,聽著窗外悶響的雨聲,空氣黏膩得像是被整座城市擁抱,而這裡的冷氣恰到好處地將那層潮濕撥開了一條縫,讓我們得以在微涼的氣息中,重新找回彼此的呼吸。
讓時間在潮濕的縫隙中緩慢流淌
我們之間的關係,或許像在五月的雨天共撐一把傘。為了不讓對方淋濕,總得有人忍著肩膀被雨水浸透的冰冷,那是某種帶著體溫的妥協。然而,當我們推開金頓國際大飯店房間的大門,這種隱隱的緊張感忽然消失了。我們不再需要計算誰的肩膀更乾,而是可以毫無防備地併肩坐著,看著窗外光復路上的車流在雨霧中模糊成一團色塊,像是一幅未乾的水彩畫。
房間寬敞得足以容納我們所有的沉默。我走去開燈時,能聽到拖鞋在地面摩擦出的輕微聲響,那種空曠並不讓人不安,反而像是在喧鬧的城市中心被圈出了一個小小的真空地帶。身體陷進床墊的瞬間,感覺猶如被溫暖的雲朵接住了,所有在雨中緊繃的肌肉終於鬆開。我注意到浴室裡的鏡子被水蒸氣蒙成一片白,我用手指在上面隨意畫了一個圈,看著水珠緩慢地、緩慢地向下流動,速度慢到讓人想把所有未完成的對話都暫停在這裡,讓時間在氤氳中凝固。
這間飯店帶著歲月的溫潤,壁紙的顏色或許不再像新建築那樣耀眼,但這種感覺反而讓人安心。它像是一本被翻閱過很多次的舊書,每一處摺痕都藏著某個旅人的記憶。我們在房間裡漫無目的地走著,赤腳踩在厚實地毯上的觸感,像是某種不需要偽裝的自在。走廊盡頭傳來烘衣機轉動的低鳴,暖烘烘的氣息在潮濕的空氣中擴散,讓我想起小時候曬乾的被子,那種乾淨的溫暖,在五月這種濕度極高的日子裡,顯得格外奢侈。
在回房間的路上,電梯門快關上的瞬間,一位拿著禮盒的員工對我們眨了眨眼,小聲提醒:「今天早餐的鳳梨酥特別好吃。」這種不經意的溫馨,比任何精緻的裝飾都來得真實。隔天在寬敞的早餐室裡,盤裡的蛋捲還帶著餘溫,搭配著本地鳳梨酥的酸甜,將窗外的陰雨天染上了一點亮色。我們不需要說太多話,只要在對方的呼吸頻率裡,確認彼此都在這裡就好。事實上,我們一直都在摸索彼此的節奏,而在此刻,我們發現就算不說話,也不覺得尷尬。我們將傘摺疊起來的聲音,成了這個下午最明確的句點。
我們在窗邊並肩坐著,看著雨滴在玻璃上緩慢地匯聚成線,將世界切割成碎片。
- 下次我們試著在雨天走進巷弄,找找那家傳聞中很多人排隊的蝦捲飯吧。
- 或許我們可以帶一本不趕時間的書,在房間的角落裡,偷偷地讀完一個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