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油路被曬到發燙,空氣裡飄著雨後那種潮濕的土腥味。我們打賭這次旅行一定會有人在抵達前就中暑,結果你猜?我們全部都快融化了。踏進日月光國際飯店的那一刻,木質大廳的溫潤色調讓眼睛舒服了一下,感覺像是從烤箱跳進了冷藏室,那種沁涼的溫差讓我們暫時停止了互相指責誰看錯地圖。
城隍廟附近的滷肉飯,肥肉在舌尖化開的瞬間,鹹甜的味道正好抵消了汗水的鹹味。我們搶著喝最後一口冰茶,杯壁上的水珠順著手指流下來,冰冷得讓人打冷顫。那種感覺很奇妙,明明熱到想尖叫,但對著一盤冒煙的米飯,我們竟然能安靜地坐上十分鐘,只聽見彼此滿足的咀嚼聲。
「你說走去 Big City 只要十分鐘!」這句話在烈日下被重複了五次,語氣從質疑變成了絕望。我們在路邊吐槽那個所謂的『步行距離』根本是對人類體能的挑釁,誇張到我覺得我們快要進化出耐熱鱗片。最後我們決定放棄尊嚴,在路口招手叫車,誰先招到誰就贏得晚餐決定權,那種競爭心在四十度高溫下竟然如此強烈。
我們試著在巷弄裡尋找某個隱藏美食,結果方向感最差的那個人領路,把我們帶到了一堵死牆前面。我們三個人對視了三秒,然後同步爆笑,大概是因為在這種溫度下,任何愚蠢的決定都顯得格外合理。我們決定不再相信任何導航,直接隨便轉彎,反正目的地只要有冷氣就行,這種隨機的冒險反而成了我們之間的秘密笑話。
躺在日月光國際飯店寬敞的客房大床上,冷氣的風正好吹到後頸,皮膚上的燥熱一點一點被抽走。我感覺自己像是一塊被浸在冰水裡的海綿,終於能把緊繃的肩膀放下來。房間安靜到能聽見彼此沉重的呼吸聲,以及遠處城市隱約的喧囂,這大概是這趟旅行中,我們最和諧的時刻。
我注意到那扇木門上的大心形圖案,觸摸起來有種溫潤的顆粒感,像是時間在這裡慢了下來。感覺上,這個心形像是在對我們說:『我知道你們在外面吵得很兇,進來吧,這裡很安全。』這種溫柔的包容,比任何華麗的裝潢都更讓人想在裡面多待一會兒,讓心跳慢慢恢復平穩。
午後的雷陣雨忽然傾盆而下,雨滴猛烈地撞擊著玻璃窗,發出沉悶的敲擊聲,把窗外的世界洗成一片模糊的灰色。我們被困在房間裡,沒辦法去任何原定景點,反而覺得鬆了一口氣。我們決定在房間裡點外送,然後比賽誰能用最少的話描述今天的挫折,在食物的香氣中,原本的懊惱變成了某種慵懶的快感。
回頭看那些被曬紅的臉頰,以及被汗水浸透的 T-shirt,我覺得這才是暑假的樣子。我們不需要什麼完美的行程,只需要一個能讓我們一起癱在裡面、互不嫌棄的空間。或許旅行的意義,就是發現我們即便在最狼狽的情況下,依然能一起吐槽這個世界,而這種共犯般的默契,比任何風景都珍貴。
窗外雨停了,空氣裡還帶著一點點涼意。
- 記得在房間裡把冷氣開到最冷,然後一起搶那條最厚的大浴巾。
- 走去 Big City 之前,請務必確認你的耐熱程度,不然建議直接叫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