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五年後的我們。
還記得十一月嘉義那陣帶著淡淡草木香、不冷不熱的風嗎?記得我們在房間裡像個幼稚園小孩一樣,為了搶先溜滑梯而大聲爭吵的樣子嗎?希望到時候,你們還沒把那個會毫無顧慮大笑的自己,弄丟在生活的瑣碎裡。
五年後大概還會留在腦袋裡的四個碎片
那個塑料溜滑梯的冰冷觸感。你大概不敢相信,我們這群領著薪水、每天在會議室扮演專業人士的成年人,進到新悦花园酒店的熊家族房型時,竟然在認真討論誰先滑下去。我記得午後的陽光斜斜地照在色彩繽紛的滑梯上,塑料表面帶著一點點涼意,指尖觸碰時有某種奇妙的真實感。當你失去平衡地跌在柔軟床鋪上的那一刻,我們爆發出的笑聲簡直誇張,那種毫無形象的尖叫,比任何精心策劃的高級晚餐都更像是一場真正的旅行。
排骨便當裡那口過甜的米飯。我們坐在路邊,一邊吐槽這次行程又是誰的爛主意,一邊往嘴裡塞著奮起福的米飯。油炸排骨的香氣在十一月的微風中散開,米飯那種略顯刻意的甜味在舌尖跳舞,成了某個觸發記憶的開關。我想起我們為了決定晚餐要吃什麼而爭論了二十分鐘,最後卻發現大家都沒胃口,只想在路邊發呆。那種漫無目的的爭吵,現在回想起來,事實上是某種極其奢侈的自由。
虛擬實境眼睛裡那個笨拙的自己。我們打賭誰會先在虛擬世界裡撞牆,結果你猜怎麼著,我們全部都撞了。看著你戴著那個沉重的頭盔,在房間裡像隻迷路的大象一樣揮手,試圖抓住一個不存在的球,那種畫面說真的,比任何名勝古蹟都要精彩。我們在現實中努力維持著體面,但在那個數位空間裡,我們變成了最滑稽的樣子。我記得當時心裡在想:「原來丟掉面子,竟然能讓人感到如此輕鬆」。
深夜走廊裡被地毯吞掉的腳步聲。房間外的走廊安靜到能聽見彼此的呼吸,我們壓低聲音聊著那些在辦公室絕對不能說的秘密,像是分享某種禁忌的寶藏。厚實的地毯將腳步聲完全吸收,讓我們覺得自己像是潛入這個城市的間諜。那種感覺很奇妙,好像整個世界只剩下這條昏黃的走廊,我們終於可以把那個「成熟」的殼暫時脫掉,露出裡面那個還在害怕、還在好奇的自己。
五年後再次翻開這段記憶時
我感覺我們會忘記遙控賽車場的精確位置,或者忘記大廳沙發的顏色。但那種「不需要對任何人負責」的鬆弛感,應該會留下來。這感覺像是一件洗舊了的 T-shirt,領口雖然有點鬆,但穿起來最舒服。或許我們到時候會看著照片裡那個滑梯,忽然想起嘉義十一月二十四度的體感溫度,想起我們曾試著把生活調回那種不需要偽裝的頻率。我們原本以為旅行是為了去看風景,結果發現,我們只是想看看在沒有壓力的時候,我們還能有多幼稚。那種幼稚不是退化,而是某種勇氣,某種敢在成年人的世界裡,大聲宣告自己還想玩遊戲的勇氣。我們在新悦花园酒店裡找回的,事實上不是童心,而是那個被我們遺忘在某次升職或某場爭吵中的,最真實的呼吸方式。
房間的燈關掉後,我們在黑暗中靜靜聽著彼此的笑聲,直到漸漸變小。
- 就算沒有小孩,也請務必訂那個有溜滑梯的房間,那是這趟旅行的靈魂。
- 去文化公園走走,試試黃記的涼麵,那種酸甜的白醋味會讓你的大腦瞬間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