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見證我們集體崩潰與狂歡的無辜物件
亮面塑膠溜滑梯:觸感冰涼且滑溜,皮膚與塑膠表面高速摩擦時,能感覺到某種輕微的電擊感,下滑時風聲在耳邊嗖地一聲地掠過,夾雜著戶外大草皮散發的青草氣息。它目擊了我們之中那位平日在會議室裡最嚴肅、總是要求精確到分鐘的專案經理,在下滑到一半時忽然發出像五歲小孩一樣的尖叫,然後在底部撞到屁股的瞬間,笑到幾乎無法呼吸,整個人蜷縮在地上,像個被擊敗卻心滿意足的戰士。
被揉皺的白色床單:帶著淡淡的、像剛曬過太陽的洗滌劑香氣,皮膚貼上去時有某種微涼且乾淨的舒適感,布料在身體轉動時發出的沙沙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它見證了我們對於「誰才是這趟旅行中最廢的人」這場沒完沒了的爭論,我們互相翻舊帳,吐槽對方在路上的迷路紀錄,最後演變成一場毫無章法的枕頭大戰,白色羽絨碎片在空中飛舞,就像是在室內下了一場四月的雪,將所有成年人的矜持全部掩埋。
那張邊緣略微磨損的房卡:硬塑膠的冰冷質感,指尖觸碰到邊緣刻痕時有某種莫名的小確定感,每次刷卡時那聲清脆的「嗶」猶如進入秘密基地的開關,瞬間隔絕了外界的喧囂。它記錄了我們在進房前五分鐘,三個人瘋狂翻找背包、互相指責對方弄丟卡片的混亂過程,那種焦慮被誇張化成了像丟了金庫鑰匙一樣的緊張,結果你猜,卡片就在那個最大聲抱怨的人口袋裡,在彼此的嘲笑聲中,我們才發現原來慌亂也能如此快樂。
盛滿早餐的溫暖瓷盤:盤緣還帶著剛出爐的微溫,空氣中飄著幸福嘉義米特有的清甜香氣,與煎蛋的油脂味交織在一起,伴隨著遠處餐廳裡孩子們的嬉鬧聲。它觀察到我們在半夢半醒間,悄悄地、像特務一樣地在自助餐區搶奪最後一份現烤麵包的默契,然後在餐桌上用眼神互相吐槽對方的睡眼惺忪,那種不需要語言的默契,比任何精心策劃的行程都來得真實且溫暖。
蒙著水霧的浴室鏡子:溫熱的蒸汽將視線模糊成一片乳白色,水滴緩緩沿著玻璃下滑,劃出透明且蜿蜒的軌跡,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柑橘洗面乳香氣。它看見我們洗掉一整天在外面維持的「成年人體面」,在鏡子前露出最真實、頭髮亂糟糟且完全不想面對現實的疲憊與滿足,我們對著鏡子做鬼臉,像是在確認自己還擁有那個可以胡鬧的靈魂,在水霧散去前,我們暫時忘記了明天的待辦清單。
若這些物件擁有記憶
我想,這間房裡的物件們大概會覺得我們這群人很奇怪。新悦花园酒店平時接客,大概大多是溫馨的家庭或甜蜜的情侶,但我們這群人闖進來時,氣氛完全不同。我們像是一群試圖偽裝成大人的小孩,穿著得體的衣服,說著專業的術語,但在進入這個有著賽車道與大草皮的空間後,那些僵硬的領口就好像被猛然拉開了。
事實上,我們並不是在旅行,而是在進行一場集體的「退行」。在彼此的吐槽聲中,我們不需要維持任何形象,不需要擔心自己的發言是否得體,或者是否符合某種社會期待。我們在房間裡打滾,討論著最無意義的議題,比如「如果我們現在變成皮克敏會發生什麼事」。
搞不好,這間房的牆壁早就習慣了我們的吵鬧,甚至在我們終於安靜下來睡覺時,會覺得少了點什麼。這種感覺很奇妙,猶如是在一個絕對安全且被接納的空間裡,我們終於可以理直氣壯地表現得像個廢物,而對方還會對你說:「沒關係,你比我更廢。」我們在嘉義的四月,把所有的成熟都暫時交給新悦花园酒店的前台保管,只在房門關上的那一刻,重新找回那個會因為溜滑梯而興奮的自己。
四月的陽光斜斜地照在窗簾縫隙,我們誰也沒想著要起床。
- 記得在早餐嘗試那款幸福嘉義米做的料理,米粒的彈性會讓你覺得這趟來對了。
- 趁著四月桐花季,租台機車去山區吹風,讓風把那些沒說出口的壓力都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