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說這次旅行會很優雅
「我打賭這次絕對會有人在出發前弄丟護照,雖然我們只是去嘉義。」
「你才在擔心護照?看看這天氣,我感覺踏出火車站的那一秒就變成了熟肉。」
我們三個在飯店大廳的球池邊大聲吐槽著彼此的穿搭,汗水讓襯衫黏在背上的觸感糟糕透頂,但我們居然還在爭論誰選的飯店比較正點。其中一個傢伙忽然煞車,指著電梯方向說:「欸,我記得這裡有恐龍房?我們真的要住進去嗎?」
「誇張喔,你現在才發現?我們可是花錢買回童年的,別在那邊裝正經。」
「對了,我們待會要去貢寮看海吧?」
另外兩個人同時停下來,用某種看白癡的眼神盯著他,然後爆笑出聲:「你是不是熱到腦袋融化了?我們在嘉義,貢寮在北邊!你這地理成績真的沒救。」
被玻璃磚過濾掉的八月日光
八月的嘉義,空氣厚得像塊濕掉的毛巾,緊緊地壓在皮膚上,連呼吸都帶著某種黏稠的重量。走進鉅陞嘉義亮點旅店的房間,冷氣的冷風猛然撞上汗涔涔的後頸,那種極致的冰涼比任何昂貴的護膚品都來得直接且救贖。我們住的是家庭房,房間裡有大片玻璃磚,正午的陽光被它們揉碎了,變成某種乳白色的光暈,像一層溫柔的薄紗,靜靜地鋪在淺色的木質地板上。我不確定這種光線是不是真的能讓人平靜,但事實上,它讓房間裡那些雜亂的行李箱和隨意丟棄的外套,看起來像是某種刻意的藝術裝置。
在房間的角落,我們發現了那個溜滑梯和帳篷。看著這些屬於孩童的設施,我們三個成年人陷入了短暫而奇妙的沉默。那是某種很微妙的時刻,我們平時在辦公室裡談論的是KPI、年度計畫和永無止盡的會議,但現在,我們在認真考慮誰先試試看那個塑料坡道。結果你猜怎麼著?我們輪流試了五遍,直到其中一個人因為重心不穩,以一個極其狼狽的姿勢卡在底部,我們才終於笑到肚子痛,笑聲在簡約的空間裡迴盪,震落了成年人世界裡那些僵硬的偽裝。
後來我們決定走出去,去火車站附近找那家傳聞中的麵包店。八月的街道很安靜,風把所有的聲音都壓低了,空氣中瀰漫著某種慵懶的午後氣息。路邊的紅豆包還帶著剛出爐的餘溫,外皮微焦,咬下去的瞬間,濃郁的甜味在舌尖緩緩化開,那種甜度剛好落在不膩人的邊界,像是一場溫柔的撫慰。我們每個人手裡拿著一個包子,在悶熱的街道上慢悠悠地走著,腳步聲在安靜的午後顯得格外清晰。這類時刻讓我意識到,旅行的意義或許不在於去了多少名勝,而是在於你發現,原來跟這群混蛋在一起,即使只是走一段路、吃個麵包,也能變成一件極其奢侈且有趣的事。
凌晨兩點的真心話大賽
「說真的,我最近覺得自己像個壞掉的鬧鐘,每天都在響,但沒人在意我在提醒什麼。」
房間裡的燈光調得很暗,只有床頭的一盞小燈在發光,將陰影拉得很長。我們橫躺在寬敞的床上,床單的觸感涼涼的,像是在撫摸一件剛洗好的絲綢睡衣。
「我懂,我最近也覺得自己像個被設定成自動循環的程式,每天重複同樣的對話,直到我忘了我本來想說什麼。」
「我們是不是太努力在扮演『正常大人』了?」
「大概吧。所以我們才得來這裡,在有恐龍的房間裡,跟一個分不清嘉義跟貢寮的人一起躺著。」
我們笑了一下,但這次沒有大聲地吐槽,而是某種很輕的、帶著一點疲憊的共鳴。我感覺到身邊的人在呼吸,那種節奏很慢,慢到讓我們能聽見彼此心跳的聲音。我們不需要給出任何建議,也不需要幫對方解決問題,只要就這樣躺著,讓冷氣持續地吹著,讓那些白天不敢說出口的疲憊,在深夜的空氣中慢慢地蒸發掉。
窗外是嘉義深夜的寂靜,而我們在暖黃色的燈光裡,像三隻滿足的貓一樣沉沉睡去。
- 記得去火車站附近買紅豆包,趁熱吃,那是這趟旅程最甜的記憶。
- 不要猶豫,直接嘗試房間裡的溜滑梯,那是對成年生活最好的反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