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承认,我一直对「家庭旅行」这个词持有某种怀疑。在我的认知里,这通常意味着大人在妥协,孩子在闹腾,而所谓的放松,不过是换一个地方处理琐碎。但这次在宜兰,当老二在车上问我「温泉是怎么从地底下钻出来的」时,我忽然意识到,有些答案本身就没必要太精确。
老二在香格里拉冬山河渡假饭店的大堂里奔跑,他的小脚步在厚实且柔软的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只有衣服摩擦出的窸窣声。这里的英式宫廷风装潢对我来说像是个巨大的舞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木质蜡 polish 香气,高耸的穹顶让空间显得格外肃穆。而孩子则是那个不按剧本演出的主角,他并不在意那些精致的雕花线条或璀璨的古典吊灯,他只在意从大厅到电梯之间,他能完成多少次加速。看着他那个小小的身影在宽敞的空间里划出不规则的弧线,我忽然觉得,这种毫无目的的奔跑,才是这个空间最正确的使用方式。
我习惯在洗澡的时候把水温调高一点,让浓浓的热气迅速地填满整个浴室,将窗外三月宜兰那种湿润且微凉的空气隔绝在外。在雅致家庭房的浴缸里,热水从肩膀缓缓流下,皮肤在高温的包裹中微微泛红。我感觉到身体里那些紧绷的、像打结一样的焦虑,在水汽的氤氲中慢慢地被拆解。我一直试图扮演一个得体的大人,在工作中、在社交中,甚至在面对孩子时,都要维持一种「掌控感」。但在这里,面对着氤氲的白雾,我终于可以承认,我其实非常渴望在某个瞬间,完全地失去掌控,只做一个被温水包裹着的、毫无用处的生物。
走廊里回荡着孩子们的笑声,那种声音在欧式建筑的高挑空间里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共鸣。它不是那种刺耳的喧闹,而像是一种轻盈的装饰,填补了古典建筑容易产生的冷峻感。我听见老大在争论关于桐花开花顺序的逻辑,听见老二在尝试模仿某种奇怪的鸟叫,声音在实木墙面间跳跃。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把原本肃穆的酒店环境,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充满生活气息的容器。我靠在冰凉的墙边听了一会儿,发现这种兵荒马乱的真实,比任何精心设计的静谧都要动人。
卡布里活力早餐的盘子里,放着一块煎得恰到好处的蛋,边缘微微焦黄,散发着浓郁的奶香味。老二的嘴角沾了一点晶莹的枫糖浆,他嘿嘿笑着,眼睛里闪着像星光一样细碎的光。我喝了一口浓咖啡,苦涩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带着微微的灼热感,刚好抵消了早晨残留的倦意。在宜兰的春天,食物的味道总是带着一种温润的底色,没有过于激烈的调味,却能让人感觉到一种踏实的满足。我看着孩子们抢着吃水果的样子,心想,旅行的意义或许就在于,能心安理得地看着对方吃掉最后一块煎饼。
三月的阳光是侧着身子过来的,透过半掩的窗帘缝隙,在房间的深色木质地板上投下一道长长的、淡绿色的光影。宜兰的海面光线从灰蓝变成了翠绿,这种颜色通过窗户折射进来,给整个房间镀上了一层薄薄的滤镜。我看着光影在墙上的欧式花纹间缓慢移动,像是在记录时间的流逝。在这个瞬间,时间不再是日程表上的一个个勾选框,而变成了一种可以被触摸的质感。我坐在光影的边缘,感受着皮肤上微微的温热,觉得此时的安静是极其奢侈的,仿佛整个香格里拉冬山河渡假饭店都成了我们私有的避风港。
房间的桌上放着几瓶矿泉水,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但在现在这个很多酒店把矿泉水当成某种「特权」或「消费点」的时代,这种随处可见的细小便利,反而让我感到一种久违的诚实。我拧开瓶盖,听见清冽的水流进喉咙的声音。这个塑料瓶在我的指尖有些冰冷,但它代表的是一种无需多言的体贴。我承认,我很容易被这些微小的、不带功利心的细节打动。这种体贴本身就是一个无需包装的事情,它让旅人觉得,自己是被当作一个「人」在被对待,而不是一个「订单」。
深夜三点,孩子们终于在宽大柔软的床上睡熟了。房间里陷入了一种深沉的静谧,只能听到彼此均匀的呼吸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风声。我躺在他们身边,感受着棉质床单的亲肤触感,看着月光落在他们安静的脸庞上,心中忽然升起一种奇异的满足感。我们在这三天两夜里争吵过,疲惫过,在寻找桐花健行路线时走过弯路,但在这一刻,所有的混乱都沉淀了下来。这种共处的静谧,像是一场无声的和解。我闭上眼睛,觉得这个空间不仅承载了我们的睡眠,也承载了我们之间那些无法用语言表达的、细碎的爱。
窗外,冬山河的微风轻轻吹过,带走了一夜的喧嚣。
- 建议带着孩子在酒店体验英式宫廷服饰试穿,在角色扮演的欢笑中记录家庭的温馨瞬间。
- 建议在三月下旬前往,在员山或三星的赏桐健行路线上,记录下孩子发现第一朵白花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