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东车站的空气里还带着点潮湿的铁轨味。走出车站,眼前那个色彩斑斓的建筑像个巨大的积木盒子,把我们所有关于“成熟”的预设瞬间撞得粉碎。我承认,站在雀客童妈吉亲子旅馆的大门前,第一反应是想赶紧低头掩饰,但身边的朋友已经开始兴奋地讨论哪个滑梯最快。
罗东夜市离这里只要步行十分钟,那是属于夏夜的混乱与丰盛。空气里飘着油炸物的焦香,混合着宜兰特有的草木气息。我们买了冰凉的芒果沙冰,浓郁的甜味在舌尖化开,刚好抵消了六月下午两点那种黏糊糊的闷热。坐在酒店一楼的餐厅里,塑料袋的沙沙声和周围孩子的笑闹声交织在一起,这种毫无章法的嘈杂反而让人觉得心安。
“你都不敢相信,你现在开那辆电动小车的样子,像个试图掌控世界但方向盘太小的憨憨。”朋友一边吐槽,一边拍下我蜷缩在迷你电动车里的样子。那条一百二十米长的环状车道成了我们的竞技场,我们赌谁能最快穿越那个像隧道一样的造型。在这种极其幼稚的竞争中,我忽然意识到,平时在职场里维持的体面,其实是个沉重的负担。
最夸张的时刻发生在3D互动投影球池里。我们几个成年人试图在球池里像孩子一样翻滚,结果我被一群塑料球给“淹没”了,半天没爬起来。那一刻,周围那些真正的小孩在用一种审视异类的目光看着我们。我们互相看向对方,然后爆发出一种毫无理由的、近乎癫狂的笑声,这种在成年世界里被禁止的失控,成了这次旅行最迷人的地方。
入住的“童梦树屋”房型有着一个斜斜的顶棚,这种空间结构让人的心态自然而然地沉下来。六月的午后,窗外忽然落下雷阵雨,雨点敲击在窗户上的声音很密集,房间里的灯光被调得温润。我躺在宽大的双人床上,看着天花板的弧度,觉得人生或许只需要这样一段不需要思考“正确答案”的时间。这里的安静不是死寂,而是某种被保护起来的、柔软的独处。
电竞游乐室里的空气曲棍球台成了我们最后的战场。手指在塑料击球杆上快速弹动,球在桌面上高速碰撞的清脆响声,如同某种古老的敲击乐。我注意到这里的设备都被维护得很好,没有被破坏的破损感。在这种纯粹的胜负欲面前,所有的毕业焦虑和对未来的不确定,都暂时被压缩成了一个个得分的数字,简单得让人想哭。
回程前,我们决定最后一次尝试那个挑高的金属大滑梯。风在耳边呼啸,那种失重感让心脏猛地提起,然后迅速地、顺畅地滑向底部。在那短短的几秒钟里,我感觉自己正在撕掉一层厚厚的、名为“成年”的干燥皮肤,露出下面那个好奇且胆怯的自我。这种感觉不可原谅,也毋庸置疑,它是我们在这个夏天能找到的最珍贵的自由。
我承认,我习惯了被定义为“天才”或“失败者”,但在这里,我只是一个在球池里挣扎的、会笑出声的普通人。我们不需要在宜兰的夏天里寻找什么深刻的意义,忠实地记录下这些幼稚的瞬间,本身就是一种反抗。当雀客童妈吉亲子旅馆的色彩渐渐在后视镜里变小,我发现自己不再那么在意那个被设定好的未来,因为我知道,心中始终有一个可以随时回去的树屋。
夏日的阳光把路边的芒果叶晒得发亮,我们相视一笑。
- 记得去试一次电动车环道,哪怕你看起来像个巨大的孩子,但那种速度感真的很爽。
- 晚上一定要步行去罗东夜市,买好吃的带回酒店餐厅享用,那是最高性价比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