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打赌这次旅程谁会第一个弄丢行李票,结果你猜怎么着,是我。站在雀客旅馆 - 宜兰罗东门口,空气中弥漫着宜兰特有的潮湿水汽,头顶那个闪亮的“CHECK INN”霓虹灯招牌发出轻微的嗡鸣,在深秋的暮色里显得格外刺眼。我承认我当时处于一种极度的窘迫中,朋友们在旁边用一种观察生物标本的眼神看着我,那种眼神仿佛在说:这就是那个号称计划完美的领队。事实上,这种失控本身就是一种奇妙的开场,它让我们在进入大厅之前,就先达成了一次关于“失败”的共识。
午后在竹谷定食面对那个日系九宫格木盘时,我们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原木色的盘子散发着淡淡的森林气息,鱼肉的咸鲜被精致地切割成方块,颜色克制得像一幅极简主义的画作。我看着那些小巧的配菜,忽然觉得这种秩序感像某种微型的审判,把欲望切割成刚好能被接受的份量。我们一边吐槽这分量是不是在考验我们的胃口,一边心满意足地把每一格都清空,这种矛盾的快感,大概就是旅行中唯一不需要反思的时刻。
“你都不敢相信,这个号称‘天才’的计划者竟然忘了带充电线。”在房间里,这句话被重复了三遍,伴随着手机电量跌至10%时的红色警告。我试图用文学性的语言来辩解,但面对三个快要没电的手机,任何修辞都显得如此谄媚且无力。我们互相嘲笑对方的粗心,这种毫无营养的口角反而是最安全的避风港。在彼此面前摊开脆弱,然后用嘲讽把它覆盖起来,这大概是我们维持友情的某种潜规则。
好在房间里配置了大量国际万用插座,这让我们的“充电焦虑症”得到了高效的缓解。看着电线像藤蔓一样在灰色墙壁上延伸,我意识到这种功能主义的设计比任何华丽的装饰都来得诚实。我们围在插座旁边,像一群在寒冬中寻找火种的原始人,讨论着明天要不要利用酒店提供的免费单车租借服务,去街头随便迷路。这种琐碎的依赖感,比那些宏大的友情宣言要真实得多。
十一月的北后寺,落羽松的颜色红得有些不真实,像是在苍白的秋天里泼洒的浓墨。走在转经轮祈福步道上,冷风在耳边打转,空气里有种潮湿的泥土气味和淡淡的檀香。我看着那些红色的树影在水面上晃动,忽然觉得人在这个尺度面前显得非常短暂。我们没有像往常一样不停地说话,只是并肩走着,听着转经轮吱呀作响。那种沉默不是尴尬,而是一种终于不需要通过表达来证明关系的释然。
回到雀客旅馆 - 宜兰罗东,我习惯性地观察这里的空间。大面积的灰色水泥墙和金属线条,让这里看起来像个巨大的工业标本盒,触手可及的是一种冷峻的质感。光线从高窗洒下来,在地面上切出锐利的几何图形。这种氛围像是一面镜子,把我们旅途中的嘈杂给过滤掉了。我坐在床边,感觉到床垫的支撑力恰到好处,这种物理上的舒适感,让我暂时原谅了今天所有的低级错误。
在宜兰新月广场挑选餐厅的时候,我们经历了一场规模宏大的“决策瘫痪”。面对二十多家餐厅散发出的各种香气,每个人都说着“随便”,但当对方提出建议时,又会迅速地给出否决理由。这种推拉的过程简直像一场微型的心理博弈,在喧闹的人群中,我们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僵局。最后我们随便进了一家店,结果味道居然还不错。这再次证明了,在旅行中,放弃掌控权往往能获得意想不到的奖赏。
我承认,我一直试图用写作来审判这段旅程,但最后发现,记录本身就是一种妥协。我们不需要一个完美的总结,也不需要一次灵魂的洗礼。在这种冷冽的秋风里,能有一个可以互相吐槽、可以一起在工业风房间里充电、可以一起对着红叶发呆的朋友,本身就足够了。不需要定义,不需要标签,就让这种不确定的舒适感停在空气里,像深秋的雨一样慢慢渗入皮肤。
窗外是宜兰深秋的雨,模糊了霓虹灯的轮廓。
- 去北后寺看落羽松,记得穿件厚外套,那里的风会让你意识到秋天真的来了。
- 在竹谷定食点那个九宫格组合,拍照很美,但记得快点吃,不然鱼肉凉了就没那个味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