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要不要就待在这里?”
他轻声问我,额头上还挂着几颗晶莹的汗珠,在午后的光线下微微闪烁。我看向窗外,台东的街道被烈日晒得近乎发白,空气在滚烫的热浪中扭曲成不真实的波纹。
“现在出去,”我轻轻叹了口气,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窗玻璃,“大概五分钟内就会被汗水浸透。”
他笑了,身体重新陷进柔软的床垫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那就待在这里,哪里也不去。”
冗余空间里的某种奢侈
从八月台东二十九度的滚烫中,跨进娜路弯会馆房间的那一刻,冷气瞬间地拍在皮肤上。那种感觉像是一场极短的战栗,紧接着是全身毛孔在冷风中慢慢收拢的快感,像是被一只冰凉的手温柔地抚平了所有被烈日灼伤的躁动。房间的配色活泼而明亮,阳光透过轻盈的窗帘被过滤成柔和的乳白色,铺在柔软得近乎陷落的床垫上。我们订的是双人房,但前台慷慨地将我们升级到了宽敞的四人房。房间大得有些荒诞,两个行李箱被随意地丢在角落,在空旷的木质地板上显得格外孤单。我迷恋这种浪费空间的感觉,在亲密关系里,太紧凑往往意味着压抑,而这种冗余的面积,反而给了我们彼此呼吸的余地。我们不必时刻面对对方的目光,可以在房间的不同角落各自沉溺一会儿,然后再在某个瞬间自然地相遇。
为了抵御窗外的暑气,我们去了点心吧。那台霜淇淋机吐出的冰淇淋是纯白的,在舌尖触碰的瞬间,冷到让人微微眯起眼睛,那种侵略性的冰冷迅速将心底的焦虑压下去,只剩下冰块在杯底轻轻碰撞的清脆声响。在房间里,我习惯在午后冲一杯茶包式的咖啡,看着深褐色的液体在杯中缓缓晕开,氤氲的香气在冷气中盘旋,比任何即溶咖啡都要有质感。晚餐选在翠园中餐厅,当火焰烤鸭端上来时,深邃的琥珀色鸭皮在高温下微微跳动,散发出浓郁的焦香。第一口咬下去,酥脆的皮在齿间崩裂,紧接着是鲜嫩的肉汁在口腔中迸发,这种直接的满足感,让我想起写作最原始的冲动——不需要深刻,只需要诚实地记录此时此刻的快意。
第二天,我们租了酒店的单车沿着中兴路骑行。把手处有一点黏腻的触感,那是无数次接触后留下的生活痕迹,并不完美,却让我觉得这个地方是活着的。风在耳边呼啸,带着海滨公园的咸味和绿植的清香,将发丝吹得凌乱。我们骑得很慢,慢到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节奏在渐渐同步,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对话。在这个空间里,我不需要扮演那个被期待的‘天才少女’,也不需要审判任何关系,我只是一个在八月午后,被风吹乱了头发的普通人。在娜路弯会馆这个巨大的房间里,在那些被浪费掉的平方公里之间,我感觉到一种久违的松弛,好比在喧闹的剧场里,忽然找到了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安静包厢,在这里,时间不再是线性的压力,而是一场缓慢的漫游。
窗外是深蓝色的夜空,一颗星星正悄悄地落在海平线上。
- 记得在午后去点心吧拿一个霜淇淋,在它融化之前,分一半给我。
- 租单车的时候不要在意把手的触感,闭上眼,听听台东的风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