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承认,我一直是个追求“正确”的人。正确的成绩,正确的表达,正确地扮演那个被众人期待的天才少女。这种对正确性的执迷,让我习惯性地把生活裁剪成整齐的标本,用透明的玻璃罩将其封存,以免任何意外的尘埃落下。直到我带着孩子来到台中的梅林亲水岸,发现所有的计划在三岁小孩面前,都像一张被揉皱的草稿纸。在这里,正确不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没系紧的鞋带在草地上拖了很久,而我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去帮他系好,而是看着他笨拙地向前走,心中竟生出一种久违的轻盈。
山林间捕捉到的五种回响
溪水撞击岩石的闷响。这是环境的声音。三月的山间空气微凉,带着潮湿的苔藓气息,孩子们赤脚站在水边,冰凉的水花溅在小腿上,激起一阵阵清脆的尖叫。我站在岸上,看着水流在指缝间无情且温柔地穿过,忽然觉得这种不需要被定义的自然,比任何文学上的隐喻都要有力,它在冲刷掉我心中那些没必要的矜持。
鹦鹉在树梢上的聒噪。这是孩子的声音。当那只色彩斑斓的鹦鹉忽然开口说话时,老二惊呆了,他瞪圆了眼睛大声问:“鸟儿怎么会说话?它是不是在骂我?”他稚嫩的嗓音在林间回荡,像一颗掉进深潭的石子。我看着他,想起自己小时候被推向成人的舞台,同样地面对着不理解的事物,但此时他的纯粹让我意识到,沟通并不总是需要逻辑,一次惊愕的对视就足够了。
烤肉架上油脂滋滋作响的声音。这是大人的声音。在梅林亲水岸的户外空间,我们开始了所谓的“团队作战”,空气中弥漫着木炭燃烧的焦香味和肉类油脂的浓郁气息。丈夫在烟雾缭绕中努力翻转着肉片,时不时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因为老大坚持要把所有蔬菜都堆在肉上面。这种兵荒马乱的晚餐没有高级餐厅的优雅,却有一种让人心安的琐碎,让我们在具体的快乐中找回了彼此。
夜晚草丛里青蛙的低鸣。这是环境的声音。山谷在深夜里变得异常安静,只有这种有节奏的、单调的鸣叫在微凉的夜风中扩散。我躺在房间里,听着窗外深邃的黑暗,感觉到自己像一个被暂时安置的标本,但这次没有玻璃罩。在这里,没有社交媒体的喧嚣,没有对标签的审判,这种孤独像是一种充盈的容器,让我重新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清晨第一声鸡啼的破晓。这是生命的声音。在城市里,我们习惯了被闹钟绑架,但在山林间,唤醒我们的是这种最原始的信号,伴随着窗外淡淡的梅花清香。孩子们在被窝里翻滚,发出含糊的笑声,然后猛然跳起来,奔向那片金色的阳光。看着他们奔跑的背影,我意识到生活就是由这些不可控的、细小的、甚至有些混乱的瞬间组成的,我们不需要完美的假期,只需要彼此地在场。
阳光落在孩子汗涔涔的额头上,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朵掉落的梅花。
- 建议自备充足的零食和饮品,因为这里远离商圈,在山林间漫步时,孩子忽然的饥饿感是唯一的突发状况。
- 若在冬末春初前往,请务必多带一件薄外套,山区的温差较大,早晚的凉意会让赏花的心境更加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