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看那兩尊獅子,我們是不是得先跪拜一下才能進去?」阿強指著御品王朝旅店門口的雕像,臉上帶著那種準備搞事的神情,眼睛裡閃著促狹的光。
「拜你個頭,你長得最像那隻獅子,快走啦!」小涵翻了個白眼,用力拖著行李箱,輪子在石板路上發出哐哐的聲響,像是在敲擊某種不耐煩的鼓點。
「說真的,你們不覺得這裡豪華得有點誇張喔?感覺進去之後我得把腰挺直,不能隨便癱在沙發上。」阿強壓低聲音,試圖營造某種神祕感。
「我們賭一把,看誰先在lobby被服務生用眼神判定為『不合格的貴族』。」我接話道,三人爆發出一陣大笑,笑聲在空曠的大廳裡迴盪,與那股淡淡的檀香與高級香氛撞在一起。我們在笑聲中走進大廳,行李箱的輪子在光亮如鏡的地板上滑行,像是在這座金色宮殿裡進行一場不正式的入侵。
沒扣鈕扣的大外套
推開房門的那一刻,我感覺這個空間如同一件沒扣鈕扣的大外套,寬裕得讓人想在裡面肆意打滾。我們訂的是四人房,空間大到我從床邊走到浴室,感覺像是完成了一次小型遠征。12月的雲林陽光並不灼人,反而帶著某種乾淨的涼意,透過窗簾的縫隙,細碎地落在金色的牆飾上,將整個房間染成某種溫暖而濃稠的琥珀色。
赤腳踩在地毯上的觸感厚實且柔軟,能吞掉所有細碎的腳步聲,讓房間裡只剩下我們三個沒完沒了的爭吵。我走到窗邊,看向窗外那座極具南洋度假風的中庭水池,湛藍的水色在冬日陽光下顯得格外寧靜,像是一塊被鑲嵌在繁華中的藍寶石。我輕輕推開窗戶,冷冽的空氣猛然灌進來,帶著遠處土地與茶葉的微苦味道,與室內溫暖的氛圍形成強烈對比,讓意識忽然清醒了許多。
我們把行李箱隨意地攤開在地上,衣服像山一樣堆在床尾,這種混亂與周圍富麗堂皇的裝潢形成某種奇怪的平衡。事實上,我一直覺得這種華麗的空間最適合用來做最不華麗的事。比如,三個人搶同一塊毛巾,或者在巨大的浴缸裡試圖把水填滿,然後發現水壓強到幾乎要把人沖到牆上。我躺在柔軟的床墊上,看著天花板精緻的線條,感覺身體被溫暖的布料包裹著,像是在這個寒冷的12月找到了某個暫時的掩體。我們在房間裡大聲地吐槽彼此的穿衣風格,然後又心照不宣地共享同一包從便利商店買來的零食。這種感覺很奇妙,我們身處於一個強調地位與典雅的地方,卻在此刻展現出最真實的狼狽。或許,這才是旅行最有趣的部分,在一個完全陌生且正式的環境裡,發現自己依然能跟這群蠢貨如此合拍。
凌晨三點的金色誠實
「你們覺得,我們十年後還會這樣一起出遊嗎?」房間的燈光調暗了,只剩下床頭燈散發著微弱的黃光,小涵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像是一片落在水面上的羽毛。
「搞不好到時候我已經在某個島上退休,你們得買機票來找我。」阿強雖然在開玩笑,但這次他沒有大笑,而是盯著天花板出神,呼吸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清晰可聞。
「說真的,今年壓力大到我好幾次想把手機關機,直接消失在某個沒人的地方。」他低聲說道,聲音裡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聽著他的聲音,感覺這間房子的安靜在這一刻變得很有重量,像是一層厚厚的毯子將我們包裹。我修正了一下說法,改口成:「事實上,我之前一直覺得自己得表現得很完美,但看到你們在房間裡打滾的樣子,我才覺得,原來爛掉一點也沒關係。」
我們在金色的牆壁環繞下,交換了一些在日光下不敢說的疲憊。沒有人試圖提供建議,也沒有人說『加油』之類的空話。我們只是在那裡,讓那些不安在冷空氣中慢慢凝固,然後被厚重的棉被重新掩蓋。這種沉默並不尷尬,反而像是某種無聲的擁抱。我們發現,最奢侈的並不是這間房子的裝潢,而是我們能對彼此說出『我事實上過得不太好』,然後對方只會回一句『我也是』。最後,我們決定打賭誰明天早上最先賴床,輸的人要負責去餐廳拿所有的早餐。
早晨的陽光落在盤中的炒米粉上,冒著熱氣,我們在冬陽下相視一笑。
- 早餐記得嘗試那盤炒米粉,鹹甜適中,是冬日早晨最紮實的溫暖。
- 建議在退房後走走旅店旁的情人鵲橋,感受雲林冬日乾爽且安靜的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