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打賭這次旅行一定會有人忘記帶充電線,結果⋯三個人全部忘了。我們就這樣帶著某種集體的失憶,站在斗宅旅店那面白到發光的牆前面,感覺自己像被強行格式化了。
那面牆乾淨到讓人想道歉,空氣中瀰漫著某種冷冽而純粹的氣息,覺得自己的衣服穿得太亂,弄髒了這裡的純淨。我們在那裡站了三分鐘,誰也沒開口,只覺得自己在這片極簡的白色面前變得很小。
在二月的冷風裡去吃曾記涼泉芳冰店,說真的,我們還敢點雪泥真的太誇張。冰塊在舌尖融化的速度比我們吐槽彼此的速度還慢,那種結晶般的冰冷瞬間擊穿大腦,冷到發懵,但那種極致的清醒反而讓人覺得爽快。
風像冰冷的指尖輕輕拍打著臉頰,我們縮在厚外套裡,看著冰箱裡整齊排列的冰品,覺得這才是旅行該有的樣子:不用計畫,只要感受這份刺骨的冷。
「這間飯店走的是極簡風,所以沒有電梯,這叫體能挑戰。」我對著正喘著氣搬行李的朋友說,對方瞪我的眼神像是在說:你現在就給我滾下去。
我們在狹窄的樓梯間互相推擠,行李箱輪子碰撞出的鏗鏘聲在走廊迴盪,笑到快沒氣。事實上,這種被迫的運動讓我們意識到,原來我們都太久沒爬樓梯了,肺部的灼熱感反而讓我們覺得自己還活著。
我們發現這個空間的白色太純淨了,純淨到能反襯出某人行李箱裡亂成一團的襪子。我們打賭誰的行李最像災難現場,結果⋯那是個不需要賭的答案,直接快轉到收拾時間。
在這麼乾淨的房裡擺出這麼亂的東西,搞不好是某種對極簡主義的挑釁。我們互相嘲笑對方的生活習慣,但說真的,這種混亂反而讓冰冷的白色房間有了溫度。
早晨六點的陽光透過灰色窗簾的縫隙鑽進來,形成一道道金色的光柱,房間裡安靜到能聽見彼此細微的呼吸聲。沒有人想說話,就這樣躺在床上看光影在牆上慢慢移動,感覺時間被拉得很長。
或許我們在城市裡太習慣被噪音填滿,所以這種空白反而讓我們覺得安全。我們就這樣靜靜地待著,直到有人忍不住問:早餐要吃什麼?
赤腳踩在浴室地板上,溫度剛好落在微涼與溫暖的臨界點。感應馬桶在我們走近時輕輕開啟,那個動作精準得像個冷面管家,完全不給我們任何尷尬的空間。
而這間簡約客房的床墊軟度剛好能把所有疲憊都吸進去,躺下去的瞬間,身體像是被溫柔地包裹住。我隨手打開迷你冰箱拿了瓶飲料,感覺自己變得很輕,輕到快要飄起來。
走去斗六觀光夜市的路並不遠,但冷空氣讓路邊攤傳來的烤肉香氣擴散得特別明顯,油脂在炭火上滋滋作響的氣味勾引著胃口。我們在小巷裡爭論要買哪個口味的零食,聲音在寂靜的街道上顯得很突兀。
忽然發現這裡的夜晚比想像中溫暖,因為身邊有這群同樣不成熟的朋友。我們買了滿手的食物,像獲勝的士兵一樣大搖大擺地走回斗宅旅店。
離開的時候,我感覺這裡像一張還沒寫字的白紙。我們把這兩天的吵鬧、笑聲和那些沒結論的對話都留在這裡,然後帶著某種輕盈的感覺走出去。
或許旅行的意義不在於去了哪裡,而是在於我們能把日常的雜訊暫時關掉。回頭看那棟灰白色的建築,它依然安靜地在那裡,等待下一個想要空白的人。
一隻遺落在白牆邊的彩色襪子,還在偷偷笑。
一隻彩色襪子,在純白牆邊偷偷笑著。
- 曾記涼泉芳冰店的雪泥,冷到你懷疑人生但真的好喝,一定要試試!
- 記得空出胃口給斗六夜市,不然你會後悔沒多帶一個胃去掃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