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充電線的賭局與集體失憶
「我早就說過吧,這次絕對會有人忘記帶東西,結果你猜誰是那個幸運兒?」小 A 猛地將手機螢幕舉到我眼前,臉上掛著那種得逞且帶著惡作劇意味的笑容,眼睛彎成了月牙。
「誇張喔,我們三個竟然全部忘了帶變壓器,這算誰贏?」小 B 像一灘融化的冰淇淋般癱在沙發上,聲音聽起來像被冬風曬乾的落葉,帶著某種慵懶的絕望。
「這叫團隊作戰,我們共同背鍋。」我試著把行李箱拉開,結果發現我的充電線被絞成了死結,像個絕望的麻花在箱底掙扎。
「說真的,你們兩個的計畫能力真的讓我懷疑人生。我們打賭這次旅行一定會有人遲到,結果⋯我們都錯了,遲到的是火車!」
我們在客廳裡大聲吐槽,笑聲在乾淨的空間裡不斷彈跳,像是有實體的球一樣,將一月雲林那種冷冽、帶著泥土氣息的空氣給撞散了。
在虎尾的靜謐中,將靈魂攤開
我們入住的 Tiger Tail Sojourn 房間裡,瀰漫著某種很奇妙的安靜。那不是那種讓人感到尷尬或壓抑的沉默,而像是一件寬大且柔軟的羊絨外套,恰到好處地將我們三人包裹在裡面。我注意到房間的地板溫度剛好落在微涼與溫暖的臨界點,赤腳踩上去的時候,腳趾會下意識地蜷縮一下,隨後在原木材質的溫潤感中慢慢放鬆。這種觸感讓我想起童年時在老家走廊上的感覺,某種被時間遺忘的安定感。
我發現床上的那件厚實織物,當重量壓在身上時,會讓人感覺到某種被強行安撫的踏實感。那層柔軟的纖維帶著淡淡的洗滌劑氣味,像是剛在正午陽光下曬過的棉被,將窗外虎尾鎮的冷風徹底隔絕在四面牆之外。我躺在那裡,看著天花板上光影緩緩移動,意識到從床邊走到浴室需要走大概十二步。這十二步的距離,在半夜三點的時候,會變成某種對空間的重新丈量,讓我知道自己正處於一個絕對安全的繭房之中。
這裡的光線在下午四點時會變得極其溫柔,像是被過濾過的蜂蜜,緩緩地鋪在原木色的桌面上,將空氣中的微小塵埃都染成了金色。我盯著窗外看,雲林的冬日陽光並不灼人,反而像是某種禮貌的陪伴,讓視野可以拉得很遠,遠到能看見地平線與灰藍色天空的交界。我想起小時候以為長大就會知道所有的答案,但現在才發現,長大可能只是換了一批不知道如何回答的問題。而現在,這些問題在這種安靜的空間裡,好像變得不那麼急著要答案了。
我們在房間裡亂丟的衣服、散落的零食袋,以及那個被我們輪流使用的唯一一個充電頭,讓 Tiger Tail Sojourn 的這個空間有了某種生活過的溫度。這種溫度不是來自於暖氣設備,而是來自於我們在一起瞎搞、爭吵又和好的過程。我感覺到身體在慢慢下沉,陷進那層厚實的溫暖裡,意識到人生最舒服的時刻,往往是當你發現自己不需要扮演任何社會角色,只需要當一個會賴床、會忘記帶充電線的廢物的時候。
凌晨三點,溫牛奶般的真心話
「說真的,我覺得我們應該去吃冬令進補,不然我感覺我的靈魂快被凍僵了。」
小 B 的聲音變小了,我們三個人肩併肩靠在窗邊,看著外面深藍色、近乎墨色的夜空。空氣中飄著淡淡的冷冽,但彼此的體溫在觸碰間傳遞。
「進補?你是指去買那種甜到不行的在地冰品嗎?」
「那是夏天的事吧,現在是一月,我們應該找那種會讓身體發燙、讓心臟跳快一點的東西。」
我們沉默了一會兒,這種沉默在深夜裡顯得很安全,像是在深水底呼吸,外界的喧囂都被過濾掉了。
「事實上⋯我這一年過得有點像在跑馬拉松,但終點線一直被某個人往後移。」小 A 忽然說,聲音裡沒有悲傷,只有某種釋然的疲憊,像是終於卸下重擔的嘆息。
「我也一樣,我總覺得自己得表現得很專業,結果每天都在演一個叫做『專業』的人,演到我自己都快忘了原本的樣子。」
我沒有接話,只是把那件溫暖的織物往上拉了拉,蓋住我們三個人的肩膀。在那一刻,我感覺到我們之間有某種不需要翻譯的默契,就像我們不需要約定好誰去買單,就自然而然地分擔了這趟旅程的所有混亂。
「搞不好,我們就是來這裡練習怎麼失敗的。」
「對,這次我們失敗得很成功,連充電線都忘了帶。」
我們在黑暗中輕輕笑出聲,那種笑聲很小,卻讓房間裡的空氣變得像溫牛奶一樣濃稠且溫暖。
窗外的一朵梅花在冷風中輕輕顫動,像是在對我們眨眼。
- 建議在虎尾鎮的街道漫無目的地走走,直到發現一家連招牌都快掉下來的在地小吃店。
- 嘗試在房間裡關掉所有燈,只開一盞小燈,然後跟朋友聊聊那些白天不敢說的蠢事。